他端起面前微凉的茶杯,指尖感受着陶瓷粗糙的釉面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放下杯子,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。
“其实,我刚才说的那些,并非重点。”
他开口道,语气变得随意了些,“我真正想告诉你的,水门大哥,是我们这一支宇智波,所求的不过是一方安稳的立足之地。
野心?那太累了。
我们只是不想在某一天清晨醒来,发现自己的名字已经成了历史书里一段模糊的注脚,就像……某些曾经辉煌的家族一样。”
茶盏边缘的温热触感从指尖蔓延开。
波风水门垂眼看着杯中晃动的浅褐色液体,没有立刻回应。
窗外的光线斜切进房间,在榻榻米上划出一道明暗交界线,细小的尘埃在那道光柱里无声浮沉。
他等了一会儿。
对面的人终于再次开口,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。”其实没有特别的原因。”
宇智波尽说,“只是突然想说,仅此而已。”
水门抬起视线。
他注意到对方的手指搁在膝头,指节分明,没有任何多余的小动作。
这种过于放松的姿态反而让人难以捉摸。
“火影那边的事,我自己能处理。”
尽继续说道,语气里听不出情绪,“不需要借助谁的力量。
但我想,如果不说点什么,你大概会一直揣测我的意图。”
他停顿了片刻,,
“所以找了几个解释。”
室内很安静。
远处隐约传来训练场里手里剑钉上木靶的闷响,一声,又一声,间隔规律得让人分心。
“第一,你这个人值得信任。”
尽说。
他的用词很直接,没有修饰。”在敌人眼里你是‘黄色闪光’,但在村子里,你更像某种……恒定存在的光源。”
水门没有接话。
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微苦的滋味在舌根化开。
“第二,”
尽的声音继续传来,“我对自己要做的事有把握。
就算要争,也是摆在明面上的争夺。
用的手段全都摊开在日光下,不需要遮遮掩掩。
阴谋诡计那种东西——”
他摇了摇头,动作幅度很小,“我不屑。”
“这大概也是火影大人几次落于下风的原因。”
尽说,“我说的都是事实,用的都是阳谋。
就算提前知道,也避不开。”
“既然如此,我有什么好怕的?”
他反问,但听起来并不需要答案。
“该担心的,或许是另一边。”
水门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。
陶瓷表面光滑微凉。
他想起之前去猿飞族地的情形——那些连绵的屋舍,训练场上密集的人影,孩童奔跑时扬起的尘土气息。
很繁荣,昌盛得甚至有些……过于圆满。
但战场呢?
记忆像被翻动的书页,快速掠过那些血与泥混杂的场景。
砂忍的傀儡在风沙中咔嗒作响,岩忍的土遁掀起遮天蔽日的尘埃。
一张张疲惫或狰狞的面孔闪过,却很难从中打捞出属于猿飞一族的特征。
少数几次印象,也大多是坐在后方帐篷里下达指令的身影。
他的呼吸微微滞了一下。
“猿飞一族有四千多名忍者。”
尽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止的水面,“但在前线,你见过几个?”
问题悬在半空。
水门忽然觉得手里的茶盏变得沉重。
他慢慢将它放回矮桌,木质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那些曾经坚信不疑的东西——村子的意志,火影的决策,同伴间的羁绊——此刻像被投入碎纸机般,边缘开始模糊、剥落。
他甚至想起了自来也老师。
那个总是大笑着拍他肩膀的男人,在酒馆里醉醺醺地谈论梦想的模样。
那些话语,那些教导,那些被奉为信条的原则……
是真的吗?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,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