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温热的茶杯放在丈夫手边,随后走到他身后,手指搭上他紧绷的肩膀,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。
她是真的有些好奇。
身为宇智波的族长,富岳向来严肃持重,此刻却流露出这般模样,方才的谈话内容想必不寻常。
“威严扫地了啊。”
富岳向后靠了靠,任由妻子的手指缓解肩颈的酸痛,语气里满是无奈,“被那小子……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。
以后在他面前,我这父亲的脸面该往哪儿搁?”
他向来注重仪态,尤其在长子面前,总是不自觉地端起严父的架子。
如今这层表象被儿子无意间戳破,往后再想维持那份距离感,恐怕就难了。
对着妻子,他没什么好隐瞒的,便将方才对话的要点简单复述了一遍。
美琴安静地听着,眉头先是微微蹙起,随即却又舒展开,甚至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我倒觉得,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呢。”
她手下动作未停,声音温和,“我们宇智波一族,向来不缺力量,却在智谋筹划上有所短处。
如今族里出了个像奈良一族那样善于思考的尽君,不是很好的补充吗?鼬能跟着这样的老师学习,将来便不容易被人轻易蒙蔽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点了点丈夫的肩膀。
“至于做父亲的威严……比起孩子的成长,这实在不算什么。
我早就想说了,族长的架子留在外面就好,在家里,何必总对孩子板着脸呢?”
她的声音更柔了些,“你们是父子啊。”
书房里灯影昏黄,富岳的手指在桌面上缓慢敲击。
他想起那双眼睛——深红底纹上浮动的黑 ** 案,像深渊里绽开的花。
那是宇智波尽的万花筒,族里唯一的一双。
可拥有这双眼睛的人,却总让他想起奈良家那些靠在墙边晒太阳的影子。
“你也察觉到了吧。”
他声音很低,像在对自己说话。
美琴正整理卷轴,闻言抬起头。
她没接话,只是等着。
“从雾隐回来之后,他连院子都懒得踏出一步。”
富岳继续说,“可每次开口,都能把层层叠叠的麻烦直接剖开核心。
这种本事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太像奈良了。”
如果不是那双眼睛,恐怕真会有人怀疑医院当年抱错了孩子。
美琴将卷轴码齐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”所以呢?”
富岳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旧纸张和墨的味道。”警务部那个位置,之前只是挂个名。”
他说,“但现在我想让他真正接手。
以他的脑子,应该能在村子、村民和我们之间找到平衡。”
“但你怕有人反对。”
“对。”
美琴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却让富岳抬起眼。”你总是这样。”
她走到丈夫身边,“富岳,你记不记得他眼睛是什么?”
“万花筒。”
“族里唯一的一双。”
美琴重复道,“谁会因为一个职务,去得罪这样的眼睛?不怕以后被那双眼睛盯着吗?不凑上去讨好已经算克制了,还反对?”
富岳的嘴角向下弯了弯。
他知道妻子说得对,可心里那团犹豫像缠在一起的线。”我明白。”
他声音发涩,“只是总想找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法子。”
“没有那种法子。”
美琴说,“你是族长,该拿出族长的样子了。”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窗外的虫鸣一阵一阵,像在催促什么。
“明天晚上有族会。”
富岳终于开口,手指停下敲击,“我会提出来。
就算有人摇头,我也会推他上去。”
美琴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她开始收拾桌上的笔和砚台,动作不紧不慢。
富岳看着她,忽然觉得肩上的重量轻了些。
可随即那重量又回来了——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,不是几句话就能抹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