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并肩站着,很长一段时间里,只有潮水反复拍打岸边的声音。
“离开木叶那天,”
止水的声音混在风里,听起来很轻,“你对我说的那些,是为了什么?”
旁边的人没有立刻回答。
过了几秒,宇智波尽才开口,每个字都清晰平稳:“你待我不薄。
对着你,我说不出假话。”
沉默笼罩下来。
止水能分辨出这话里的真实分量。
他回想起许多零碎的片段:训练场边的偶遇,任务间隙短暂的交谈,自己一次次主动伸出的手。
那些积累起来的片刻,最终只换来对方临行前几句简短的道别。
他试图理解,却感到一层坚固的隔膜横亘在认知之间。
自幼便被寄予厚望,将家族与村子的平衡视为己任的他,很难踏入另一种全然不同的思维疆域。
更何况,当他意识到对方那份罕见的坦诚后,任何试探的念头都自行消散了。
“你的能力,远超预估。”
止水转过脸,目光像打磨过的刃,“暗部这几日的报告,还是低估了你。
在涡之国境内周旋六天,数次避开雾隐主力,击杀记录惊人。
甚至从西瓜山河豚鬼手中逃脱,拖着两名同伴撑到了援军抵达。
为什么?”
他的语速加快了,“既然拥有这样的实力,为什么要隐藏?”
他的困惑已经堆积了好几天。
此刻,他紧紧盯着身旁的人,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答案的线索。
宇智波尽却只是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。”很简单,我不想。”
“不想什么?”
“不想卷进村子和我们一族的麻烦里。”
他的语气像在陈述天气,“宇智波没救了,结局已经注定。
如果我表现出价值,族里那些家伙立刻就会围上来。
我不愿和他们绑得太紧,等到清算来临的那天,我也难免被牵连。
我姓宇智波,但我和那个姓氏之间,纽带很脆弱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冷了些,“凭什么要我和他们一起沉下去?现在这样正好。
等到一切发生,我或许会被视为无关的遗孤而放过。
就算运气差些,最多也就是背上叛逃的名号。
联系不深,追捕的力度也不会太强,大概就是在换金所挂个价码而已。”
止水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所有预先设想过的可能性都在这一刻碎裂了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荒谬感攥紧了他的思绪。
这怎么可能?家族怎么会走向那种结局?村子又怎么会……
不。
绝不可能。
他深深吸进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,压低声音,话语急促地挤出来:“别这么说。
事情不会到那一步。”
木叶的承诺在空气里飘着,像一片晒干的叶子。
宇智波尽听着那些话,喉咙里滚出一串低笑,压不住,也不想压。
“抱歉。”
他抬手抹了抹嘴角,“通常我能忍住。
除非实在太好笑。”
站在他对面的人,那双总是盛着温和与坚定的眼睛,此刻映着些许困惑。
宇智波尽摇了摇头,声音里掺进夜风的凉意:“别再说这种话了,止水。
激进派?宇智波哪里配得上这个词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远处族地轮廓模糊的屋檐。
“如今的族里,只剩下两样:一样是愿意低头的,一样是连头都懒得抬的。
再加上一个……没什么用处的领头人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,像在陈述天气,“不过,也不奇怪。
从战国残存下来的东西,大多都跟不上现在的世道。
消失是早晚的事,早一点,晚一点,区别不大。”
话既然出了口,便没打算收回。
离开木叶之前,宇智波尽心里已铺好了底。
即便在这样的地方,一个人能做的事终究有限。
他需要能并肩的人。
记忆中,止水曾伸出的手,他并未忘记。
他并非冷血之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