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,能闻到她发梢残留的洗发水气味,是柠檬混着薄荷的清凉感。
前面有对情侣在争论该坐第几排,女孩想坐车头,男孩坚持中间位置“视野更均衡”
。
轮到他们时,齐泽选了倒数第三排。
既不是最前段直面俯冲的恐惧,也不是最后排承受最强离心力的位置。
安全扣落下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,工作人员挨个检查肩部护栏是否锁紧。
过山车启动前有漫长的爬升阶段。
齿轮咬合轨道的声音单调而沉重,车厢以近乎顽固的缓慢速度向上攀爬。
随着高度增加,整个游乐场在脚下铺展开来:旋转 ** 变成彩色的小圆盘,冰淇淋摊位的遮阳伞像散落的蘑菇,远处的人工湖泛着细碎的银光。
她忽然侧过头,嘴唇几乎贴到他耳边:“如果现在设备故障,我们卡在半空——”
“救援队二十分钟内会到。”
齐泽打断她,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,“而且这种型号的过山车有手动缓降装置。”
她笑了,气息拂过他耳廓:“你查过资料?”
“昨晚查的。”
车厢抵达最高点的瞬间,世界陷入诡异的静止。
风停了,连远处喧哗也仿佛被抽真空。
然后重力重新夺回掌控权,失重感像一只巨手攥住五脏六腑往下拖拽。
轨道在眼前扭曲成模糊的色带,尖叫声被撕碎成断续的音节。
齐泽感到她的手又一次伸过来,这次没有犹豫,直接穿过安全护栏的缝隙,紧紧扣住他的手指。
俯冲、翻转、螺旋、急停。
感官被拆解成零碎的片段:金属摩擦的锐响,橡胶轮胎烧焦的气味,失重时胃部翻涌的酸涩,还有她指尖冰凉的触感始终嵌在他指缝里。
车厢滑回站台时,两人都还在喘气。
安全扣弹开的瞬间,她松开手,掌心里全是汗。
“还玩别的吗?”
齐泽问,声音有些哑。
她摇摇头,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。
阳光从轨道缝隙漏下来,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轻声说:“其实旋转 ** 停下后,不是什么都剩不下。”
齐泽等着下文。
“至少,”
她睁开眼睛,瞳孔里映出他模糊的倒影,“至少还有手心的温度会留很久。”
过山车的座椅将两人肩并肩固定妥当后,机械还未启动。
这种设施总要等乘客坐满才肯运行——毕竟启动一次的花费不低,空着座位可不划算。
没等多久,车厢便填满了人。
周围的乘客认出了他们,纷纷投来目光。
齐泽和身旁那位被称作神仙姐姐的女子也微笑着向众人致意。
此刻的她丝毫没有平日那种清冷疏离的气息,眼角眉梢都带着暖意。
列车开始缓缓移动,沿着轨道向上攀爬,速度慢得几乎令人失去耐心。
就在他们都以为这趟旅程不过如此时,车身猛然下坠,速度骤然飙升,风声瞬间灌满了耳朵。
尖叫声在车厢里炸开。
神仙姐姐也加入了呼喊的行列。
她喜欢这种放纵嘶喊的感觉,仿佛积压已久的工作压力都随着气流被抛向高空。
她的左手始终紧紧攥着齐泽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齐泽没有叫出声。
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脸上绷着克制的表情。
说实话,他并不享受这种将自身安全完全托付给机械的感觉。
但只要身边人喜欢,他愿意忍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