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。
电话已经挂了,杂七杂八的念头也该收起来。
眼下最要紧的,是看清脚下的路该怎么迈出去。
局面有些失控了。
舆论的风向,他本人倒能扛得住。
他担心的是那阵风会拐个弯,刮到另一个人身上去。
神仙姐姐正在剧组里,镜头对着,灯光打着,每一分心神都该落在戏里。
他绝不愿自己惹出的麻烦,变成干扰她的杂音。
他一向习惯把事情想在前头,一步,两步,甚至三步。
眼前的纰漏,并非完全出乎意料,只是当它真的摊开在面前时,人总会下意识地想避开目光。
他知道,剩下的路不多了。
即将到来的那个场合,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。
用好了,一切纷扰都能像水汽般蒸发干净。
对此,他并非没有底气。
更险的浪头他也闯过,没理由在离岸边不远的地方,被一道小浪打翻。
那条通往某个高度的路,既然已经踏了上去,他就没打算再回头,也停不下脚步了。
把这些思绪暂且扫到角落,他转身走向厨房。
三兄弟还在那儿等着,砧板、灶火、油盐酱醋,是他们此刻的世界。
他得把心思收回来,一样一样地教。
财富的积累是一条线,手艺的登顶是另一条。
他想要的,是两条线都能走到旁人难以企及的地方。
若是门下能出三个顶尖的厨子,甚至……超越那个“顶尖”
的界限,那光景,想想都让人觉得踏实。
毕竟是他亲手带出来的人,若差了,丢的可是他的脸面。
几天时间,在油烟的蒸腾和火光的明灭里溜走了。
齐泽算了算日子,心里某个念头越来越清晰:该去看看她了。
已经太久没见到那张脸,没听到那声音了。
他这么拼命,一大半缘由,不就是想让自己能配得上她给予的那些好吗?可若只顾着往前冲,却把给予这份好的人冷落在身后,那这一切努力,岂不是本末倒置?
况且,那三个徒弟这几日的长进,他都看在眼里。
厨房暂时交给他们照看几天,大概……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吧。
这个判断让他心里稍微松了松,终于下了决心。
落地杭城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接机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,是鹤鹤。
他穿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,手里转着车钥匙,看见齐泽便扬了扬下巴。
“直接去我那儿?”
鹤鹤接过他随身的背包,“你要的东西,后厨都备齐了。”
车子驶上高架。
窗外是连绵的灰白色建筑,夕阳给玻璃幕墙镀了层金边。
齐泽靠在椅背上,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。
分开的这些日子,时间好像被拉长了,每一刻都变得具体——具体到能想起她低头时颈后的碎发,还有笑起来眼尾那点细微的弧度。
“剧组那边,”
鹤鹤打了把方向盘,“盒饭的差事我揽下来了。
导演演员的餐标高些,但大伙儿偶尔也凑一桌吃。”
齐泽嗯了一声。
他其实没仔细听,思绪已经飘到片场去了。
改善伙食不过是个由头,真正的念头藏在底下,像水底的石头,摸上去又凉又实在。
火锅店的后厨比预想中宽敞。
不锈钢台面反射着顶灯冷白的光,各种设备锃亮崭新,空气里有种清洁剂混合着淡淡食材余味的复杂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