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线拉得太开了,像一张过分绷紧的弓,他自己都能听见弦丝细微的颤音。
是不是走得太急?那个关于豪门的梦,步子迈出去的时候没觉得,现在低头看,才发现脚下已是悬空。
想这些有什么用。
他对自己说。
路已经走到这里,回头看看,来处早已模糊不清。
合同上的数字他记得清楚,那是穷尽一生也填不满的窟窿。
他只能向前。
睡意来得迟缓。
雨声渐渐织成一张网,他在网里沉下去。
梦里他站在极高处,风很大,吹得衣摆猎猎作响。
脚下是鳞次栉比的塔尖,都在他视线之下。
他张开嘴,笑声还没冲出喉咙,先感觉到冰凉——雨落下来了,真实的、带着秋寒的雨,打湿了他的肩膀。
他睁开眼。
窗户玻璃上水痕蜿蜒。
被子不知何时被踢到了床脚,寒意正从 ** 的皮肤往里渗。
天光已经透进屋子,灰蒙蒙的,像蒙了层湿漉漉的纱。
他起身,用冷水洗了把脸。
镜子里的人眼底有血丝。
厨房空着,灶台冷清。
往常这个时候,该有煎蛋的滋啦声,或者米粥滚沸的白气。
现在什么都没有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拿起车钥匙。
餐厅后厨正热闹。
早点香气混着人声,热腾腾地扑面而来。
他找了个空位坐下,接过旁人递来的半碗粥,就着咸菜慢慢喝。
胃里有了暖意,四肢才像重新活过来。
三个年轻人就是这时候凑过来的。
为首的那个搓着手,声音里压着期待:“老师,今天……还能让我们上手吗?”
见齐泽抬眼,他忙补充,“昨天有几道菜,步骤我们摸不准,全靠硬撑。
客人倒是没说什么,但我们心里没底。”
旁边两人跟着点头,眼神都亮晶晶的。
齐泽放下碗。
粥已经见底,碗壁还留着余温。
他看了看窗外,雨丝细密,天色依旧沉。”
行。”
他说,“今天还是你们来。
我在旁边看着。”
停顿一下,目光扫过三张年轻的脸,“一天时间不长,可也能看出些东西。
让我瞧瞧,你们昨天是往前走了,还是原地踏步。”
“肯定没偷懒!”
老大立刻应道,语气急切,“客人虽然多,但知道是我们在做,都挺包容的。
挑刺的少。”
齐泽没接话。
他站起身,走向灶台。
铁锅冷冰冰地挂在架子上,等着火苗舔上来。
齐泽的声音在厨房外间响起时,三个年轻人垂手站着。”
现在人家对你们宽容,是看在我的份上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他们的脸,“不是你们手上的功夫真到了让人挑不出错的地步。
哪天我不站在这儿,客人照样找不出毛病,那才算你们成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半步。”
跟着我学,就得比别人多压几分力气。
我的名字不是伞,遮不了你们一辈子。
明白吗?”
“记住了,师父。”
三人齐声应道。
酒精的气味在空气中短暂停留,随后是后厨门开合的响动。
齐泽心里清楚,人每一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