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于您刚才的陈述,我还有一个疑问。”
她的语调专业而直接,“您声称投资不求回报。
但据我们了解,县里不久前批准了一个涉及数十亿资金的项目,而您是主要受益人。
这难道不是一种巨大的‘利益’吗?”
齐泽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他的视线掠过坐在侧旁的王主管,对方脸上同样闪过一丝愕然。
看来,这消息走漏得比想象中快。
“您对那个项目了解多少?”
齐泽重新看向女记者,声音依旧平稳,“县里的确有一个新计划,但那是在我提交现有投资方案之后才确定的。
它更像是一种……认可,而非前提。
关于这一点,王主管可以证实。”
他微微侧身,将话语的接力棒递了出去。
王主管清了清嗓子,会场所有的注意力随之转移。
窗外的光线悄悄移动了一寸,在齐泽的手背上投下一道窄窄的暖痕。
指尖在桌沿叩了两下,齐泽抬起眼,视线扫过对面那张脸。
空气里有股旧纸张受潮的气味,混着远处隐约的车流声。”
深渊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声音不高,“上一次把钱投进去的时候,没人告诉我脚下是悬崖。
那笔账已经结清了,和眼下这件事,是两本不同的账册。”
提问的人把录音笔又往前推了半寸。”
可您自己说过,不是所有投入都非得绑着回报。
怎么轮到这回,就非得算得清清楚楚?”
“因为我也得吃饭。”
齐泽向后靠进椅背,木质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窗外天色灰蒙蒙的,像是要下雨。”
活得好一点,或者勉强凑合,总得活下去。
难道因为接了这个活儿,就得把我之前铺好的路全掀了?”
他停顿片刻,目光转向侧旁一直沉默的身影,“这道理说不通。
换作是您,要是明天起不让您碰任何工作,您靠什么把日子过下去?拿什么养家里那几张嘴?”
房间里很静,能听见空调风机低沉的嗡鸣。
他接着开口,语速慢了些:“县里注意到我,是因为我恰好撞上了那个机会——就像走在路上,被一个没看清模样的东西砸中了脑袋。
如果天上掉下来的东西正好是您需要的,您会把它踢开吗?”
他朝坐在长桌另一端的人扬了扬下巴,“具体的情况,各位不妨问问县里的负责人。
王主管此刻就在这儿。
你们大可以当面问清楚,为什么最终选中的是我。
如果听完所有解释,你们得出的结论里没有‘能力’这两个字,也没有半点对这片地方的真心,那这个项目我可以立刻放手。
换你来。”
尾音落下时,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。
齐泽感觉到胸腔里那股闷胀的火气,正沿着喉咙往上爬。
他最初决定把钱投进来,没想过别的。
有些念头就像老树扎根,说不清缘由,只是觉得该这么做。
现在这份念头被人拎到光下,里外翻检,贴上各种价签,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弄脏了。
一直没出声的王主管在这时清了清嗓子。
他手指交叠放在桌面上,袖口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衬衫边缘。”
齐先生的话在理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常年劳碌留下的沙哑,“县里做这个决定,不是凭空画的圈。
项目落在这个村子,换别人来经手,村民们或许只能远远闻点味道。
但若是齐先生来做,好处能实实在在地落进每家每户的碗里。
这件事从省里就开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