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下发烫的手机,齐泽走进浴室。
热水冲刷过皮肤,却冲不散心头那点悬着的空落。
躺回床上,眼睛合了又睁。
枕边少了那缕熟悉的淡香,夜晚似乎就变得格外漫长,格外清醒。
他摸过床头的手机,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。
指尖在某个名字上悬停片刻,最终还是暗了下去。
算了,他想。
第一天进组,她一定累极了。
别吵她了,让她好好睡吧。
清晨五点,天还黑着,影视城外围已经聚满了人。
她坐在车里,隔着玻璃望出去,那些影子在路灯下晃动,像水底摇摆的水草。
助理递来保温杯时,她指尖碰触到杯壁的温度,忽然想起另一个人的手——总是先试过水温才递给她。
昨天收工太晚,回到酒店时剧本边缘已被她捏得发软。
台词早已刻进脑子里,但她还是一遍遍用指甲在空白处划下细痕,仿佛这样就能把每个字刻进呼吸的节奏里。
导演的声音还在耳膜上震动——“咔”
,那个短促的音节像刀片,切断所有不够完美的瞬间。
她闭上眼,感受着疲倦从脊椎慢慢爬上来。
手机屏幕在枕边亮了一下。
她侧过身看,消息是凌晨三点发来的。
手指悬在回复键上停了几秒,最终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现在不是时候,她对自己说。
窗外传来早鸟的啼叫,一声,两声,碎在玻璃上。
洗漱时热水流过手腕,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眼底的淡青。
助理准备的早餐摆在桌上,豆浆还冒着热气。
她拿起勺子,忽然觉得这房间太大,大到能听见自己咀嚼的声音。
从前不是这样的——从前醒来时总有食物的香气从厨房飘来,那种温度会先抵达鼻腔,再慢慢渗透进还未完全清醒的身体里。
她摇摇头,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。
车驶向片场的路上,她开始调整呼吸。
深吸入,缓慢吐,让注意力集中在窗外交替掠过的树影上。
这是第二天了,导演的要求不会降低,而她的镜头数量多得让人必须忘记时间的存在。
指甲又无意识地掐进剧本的纸张里。
外面的人群随着车辆靠近而骚动起来。
那些面孔在晨雾中模糊成一片,只有眼睛是清晰的——每双眼睛里都装着相似的东西,一种混合着渴望与麻木的光。
她看见有人跺着冻僵的脚,有人把脸埋进衣领呵出白气,有人死死盯着驶过的每一辆车,仿佛目光能穿透钢板,为自己挣到一个机会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也曾这样等待过。
在更冷的早晨,站在更空旷的地方,呵出的白气消散之前就被风吹散。
那时候梦想是有形状的,像握在掌心的暖石,哪怕冻得发抖也不肯松开。
现在呢?现在梦想变成了导演喊“过”
时那半秒钟的寂静,变成了镜头对准时肌肉记忆般的微笑,变成了手机屏幕亮起时心头微微一颤的温度。
车门打开时,冷空气涌进来,带着尘土和晨露的味道。
她迈出脚步,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声音很清脆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,那些目光粘在她的背上,沉甸甸的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把剧本抱得更紧了些。
走进片场时,灯光已经亮起。
那刺眼的光让她眯了眯眼,而在那一瞬间,她忽然清楚地知道——今天又会是漫长的一天,每一个镜头都是一次搏斗,而她能做的只有把自己完全交出去,交给那个喊“咔”
的声音,交给那些等待在晨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