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放进去的那些材料?山珍海味,总有几十种吧。”
“是材料,也不全是材料。”
齐泽缓缓摇头,办公室顶灯的光线在他肩头投下一片冷白。
姚远往后靠进椅背,皮革发出轻微的叹息。”
别绕弯子了,老齐。
我听得云里雾里。”
“那碗面里,”
齐泽一字一句地说,每个字都像沉入水底的石头,“我揉进去的,是我这些年尝过的、看过的、挨过的种种滋味。
是街上匆匆行人的疲惫,是夜深时独自醒来的寂静,是得到又失去的重量。
所以许多人吃着吃着就掉了泪——他们尝到的,哪里只是一碗面?”
他停顿了一下,空气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。”
把对世情的体悟化进手里那点油盐酱醋,这才是顶上的功夫。
可你得先自己把那世情嚼透了,咽下去了,才行。
所以你看,那些站在顶峰的人,多半已不年轻。
他们花了大半辈子去明白一些事,再把明白的这点东西,一丝丝、一缕缕地,织进每一道菜里。
那不是手艺,那是年月。”
姚远沉默了很久,手指不再敲打桌面。”
你是说,只要那三个小子……能把心里那片天地拓得更宽、看得更真,再把看到的、想到的,化进他们摆弄的食材里,他们的路,就能继续往前延伸?”
齐泽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窗外,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朦胧的光海,看不见星星。
齐泽点了点头。”
从道理上讲确实如此。
只要那三个人能真正明白生活的意义,他们在烹饪这条路上就一定能留下自己的名字。
这是成为大师必须跨过的门槛,旁人指点不了,只能靠他们自己慢慢体会。”
姚远接话道:“这事我确实帮不上忙。
对人生的理解,终究得靠他们自己去琢磨。
有句话不是常说吗?小成就靠学习,大成就靠领悟,而顶级的成就则需要阅历的积累。
等他们经历得足够多了,某一天自然会豁然开朗。
一旦开悟,便是他们登上顶峰的开始。
所以,还是让他们自己走吧。”
他停顿片刻,又补充道:“若真想让他们走得更远,就放手让他们去经历风雨。
如果只满足于让他们达到特一级厨师的水准,那倒简单——让他们多读书就好。
《论语》、《诗经》这类典籍读得多了,心性自然会开阔,也算是一种开悟。”
齐泽原本的计划并非如此。
他并不打算一开始就灌输太多。
有句老话说得好,步子太大容易出问题。
今天才刚开始教他们做菜,就盼着他们能一飞冲天,看来是自己心急了。
幸亏来找姚远聊了聊,不然这急也是白急,搞不好还会起反作用,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出色,反而滋生出不该有的骄气。
这种例子实在不少。
就像王安石笔下那个叫仲永的孩子,本是天赋异禀,若能得到恰当的培养,必成一代大家,却因缺乏应有的引导,最终沦为平庸。
齐泽深知其中的道理。
连仲永那样的天才尚且如此,何况自己这三个资质平常的学生呢?若是引导不当,岂不是害了他们?
让他们多读圣贤书吧,那些典籍里蕴含的人生智慧足够深邃。
哪怕只参透其中点滴,也足以支撑他们向着名厨的目标迈出坚实的步伐。
“我明白了,”
齐泽说道,语气里带着感激,“真的谢谢你。
我虽然看出了他们缺什么,但太急于求成,是我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