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泽接得很快,仿佛这话早已等在嘴边,“不管县里点头还是摇头,不管最后是不是我来牵头。
大家的日子,总得往前过。”
主管事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短,转眼就收拢了。”
村里人信你。”
他说得直白,“这些年,咱们这儿像口井,关起门来过自己的。
外人来,捞一把就走。
你不一样。”
他身子往前倾了倾,手肘撑在膝盖上,“我不敢说你能给最多,但我敢说,没人能给得比你更多。”
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老会计忽然插话:“我们也老了。”
他声音有些哑,像被烟熏了多年,“临了临了,谁不想留点能说道的东西?将来孙子问起来,也能挺直腰杆说,王家屯起来的时候,你爷爷没在旁边干看着。”
齐泽没立刻接话。
他望向窗外,远处田埂上有个人影在走,很小,很慢。”
我得再想想。”
他终于说,声音压低了,“心里是想干的。
可钱的事,一环扣一环,断了一环,满盘皆输。”
他转回头,目光变得具体起来,“要么不做,要做就得一步一步来。
开头几年,可能见不着什么响动。
但往后——”
他停住,没往下说,只是摇了摇头,那意思却比说出来更重。
“年底分红的念头,我也有过。”
他最后补了一句,语气轻了些,像在描摹一个遥远的画面,“地不用种了,坐在家里数钱。
听着像梦话,可未必不能成。”
屋里又静下来。
光柱挪了一寸,灰尘舞得更急了。
“要不这样。”
齐泽站起身,衣料摩擦出窸窣的声响,“下午横竖没事,咱们把这事掰开揉碎了说。
我心里有个谱,回去也好盘算。”
主管事也跟着站起来,膝盖骨发出轻微的“咔”
一声。”
去会议室吧。
那儿清静,说话方便。”
“行。”
齐泽已经朝门口走去,手搭在门把上,又回头,“我把村里的材料理一理,带出去让人估个价。
对了,”
他像是忽然想起,“把逸飞叫上。
账目上的事,她眼睛比我毒。
虽不是科班出身,可比我强得多。”
门开了,走廊的风灌进来,吹散了屋里凝滞的茶气。
村主任和几位负责人离开后,齐泽转身走进里屋。
女人正和长辈低声说着话,见他掀帘子进来,便抬起眼睛望向他。
“都谈妥了?”
她问。
齐泽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凳面。”
修路的事,县里批了。”
他顿了顿,“除了钱,别的支持都好说。”
女人点了点头,这个结果并不意外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齐泽的视线落在窗棂投下的光影上,“地热资源的事,县里松口了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女人没有立刻接话,只是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他们希望我来牵头开发。”
齐泽继续说,“但只是优先权。
真要动起来,得找钱。”
他转向她,“我第一个想到的,是你那位老板。”
女人微微蹙眉。”
为什么是你?”
“我是这儿长大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