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……都能吃?”
她声音里带着迟疑。
“这是蕨根芽,那是青腿菇。”
齐泽没抬头,手指捏起一片深绿色的叶子,“野油菜。
叔叔手里的是苦根花,味道冲,但下火。”
他顿了顿,拈起一片青腿菇的切片,对着光看它半透明的纹理:“这东西补得很,差不多能赶上人参了——当然比不上真正的人参王,那玩意儿关键时刻能续命。
这个嘛,就是给身子亏空的人慢慢养着用的。
没病的人吃了,也能添些力气。”
清晨的光线还没完全铺开时,齐泽已经站在了厨房里。
昨晚泡在水里的那些菌子微微胀开了些,他捞出来沥在竹篮中,水滴沿着边缘缓慢地往下坠。
隔壁传来几声鸡叫,断断续续的。
女人在院子里洗脸,水声哗啦哗啦的。
她往脸上拍着什么,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气。”
真那么补?”
她的声音隔着窗子飘进来,有点模糊,“上回你说蘑菇能比得上老参,我可记着呢。”
他没回头,手指碰了碰菌盖。
触感凉滑,像浸过油的皮子。”
中午你就知道了。”
他说,“这东西见不得大火,得慢慢煨。”
早饭是婶子做的,粥和烙饼。
一家人围在桌边吃完,碗筷碰撞出细碎的响动。
放下筷子后,齐泽起身往外走。
隔壁刘叔家的院门虚掩着,他推门进去时,几只鸡正低头啄食地上的谷粒。
抓鸡的过程很快。
那只小母鸡扑腾了几下翅膀,羽毛在晨光里扬起细小的灰尘。
他拎着鸡脖子往回走,听见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——是她躲进屋里去了。
她向来见不得这个。
热水已经烧上。
齐泽蹲在院子的角落,刀刃划过鸡颈时有种滞涩的阻力。
血滴进陶盆,溅开几朵暗红的花。
他动作很利落,拔毛、开膛、冲洗,最后将整只鸡放进砂锅,加满冷水。
菌子这时候已经晾得差不多了。
他拣出几朵品相最好的,用刀背轻轻刮掉菌柄底部的泥土。
剩下的重新包好,收进橱柜深处。”
这些留着,”
他对着空荡荡的厨房说,声音很低,“给那孩子慢慢来。”
砂锅坐在炉子上,火苗舔着锅底。
水滚开时,他撇掉浮沫,转成文火。
菌子是在这时候放进去的——整朵整朵沉入汤中,慢慢舒展开皱褶。
盖子合上后,白汽从缝隙里钻出来,带着一种混浊的、类似潮湿树根的气味。
整个上午,那锅汤都在咕嘟咕嘟地响。
声音很轻,但持续不断,像远处溪水流过石滩。
女人中间出来过两次,一次是晾衣服,一次是给窗台上的花浇水。
每次
“豆豆那份单独盛出来了。”
齐泽在晌午前说,手里端着个白瓷碗,“晾温了再给他。”
她接过碗,指尖碰了碰碗壁。”
真这么讲究?”
“虚的身子急不得。”
他转身去看砂锅,用勺子搅了搅汤底,“好东西也得会吃才行。”
汤色已经变得醇厚,泛着淡淡的琥珀光。
鸡肉酥烂到用筷子一拨就散开,菌子吸饱了汁水,浮在表面,像一朵朵缩小的伞。
他盛出两碗,放在桌上。
她坐下来,先凑近闻了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