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娘似乎察觉了她的不安,伸出手,轻轻覆在她手背上。
掌心温暖干燥。
妇人绷紧的肩颈稍稍松了些,可眼底的焦灼还是藏不住,从微微颤动的嘴角漏出来。
齐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连绵的草山上。”
路要修,”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但不止是修路。
等路通了,会有专门的人来,把咱们这里的一草一木、空气水土,都变成数据,记在册子上。”
坐在对面的主管点了点头,端起粗瓷碗喝了口水。”
咱们这儿,穷是穷了点,”
他放下碗,望向门外无垠的蓝天,“可这天,这气,城里花多少钱也买不着。
真要引来什么,可不能把这宝贝糟蹋了,不然,咱们几个就是躺进棺材,也得被乡亲们戳脊梁骨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齐泽收回视线,语气放缓了些,“您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
来的钱,只会往土里、往山上扎根,不会往河里排,更不会往天上冒烟。
咱们这儿的根本,是地,是山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回味着什么。”
就说那桃子。
我走过不少地方,没一处结的果子,有咱们后山那股子清甜。
草山多,树少,正好。
要是漫山遍野都种上桃树呢?”
主管没接话,只是听着,眼神里多了些光亮。
“还有蚕。”
齐泽继续道,“附近几个村子都养,可桑叶总不够,收茧子的价也像六月天,说变就变。
要是咱们自己,把桑树种满沟沟坎坎呢?叶子管够,蚕就养得好。
桑树不止长叶子,它还结果子。
桑葚这东西,在咱们眼里不算啥,可运到城里,那就是稀罕货。”
他看见主管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茧子,我负责找稳妥的买主,直接拉走。
至于缫丝织绸的厂子,”
齐泽摇了摇头,“我不打算弄。
那算是工厂了,再怎么小心,总免不了些污水废气。
我不想开这个头。”
“要是种的是黄桃,”
他话锋一转,思路清晰得像山涧的溪流,“一部分鲜卖,另一部分,可以找个合适的地方,做成罐头。
做罐头的厂子,那点动静几乎可以忽略,谈不上污染。
东西好了,名声自然出去,上面也会乐意推一把。
有了牌子,有了从种到收再到加工的链条,人就不用往外跑了。
这好处,不止咱们一个村子能落下。”
他最后补充道:“办厂总要块地皮,这得县里点头。
不过,这样能让大伙儿在家门口把钱挣了,让这片地方活络起来的事,我想,没人会反对。
这眼光,得放长远些。”
修路这件事必须推进。
齐泽的声音在屋里回荡,指尖轻轻敲着桌面。
没有路,后续的一切都只是空谈。
他讲了很多,每一点都落在实处。
路还没见影子,他已经将几年后的布局铺陈开来。
围坐的几位村里主事人不住点头。
这样的远见,难怪年轻人能有今天的局面。
自然,这一切需要钱。
很多钱。
修路的数目已经不小,可比起他描述中未来的投入,不过是道开胃菜。
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味,还有窗外飘进来的泥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