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夜色正一点点浸润天空。
杭城的灯火渐次亮起,与蓉城的景象终究不同。
但很快,她就要回到那个熟悉的城市,回到那个有他在的、喧闹又温暖的烟火人间里去了。
齐泽挂断通话时,湖哥正站在窗边。
玻璃上映出街道的流光,那些光点在他侧脸上跳动。”
她说明天中午到。”
齐泽把手机搁在料理台上,金属与石材碰出短促的声响。
“听见了。”
湖哥转过身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框,“接人的事归我。
你只需要考虑厨房。”
他们没再多话,一前一后出了门。
夜晚的空气裹着潮湿的泥土味,还有远处夜市飘来的、混杂着油脂与香料的气息。
目的地是三个街区外的农贸市场——这个时间,只有那里还能找到最新鲜的货。
穿过霓虹灯招牌投下的光斑时,湖哥忽然开口:“新店那个建议,你真觉得行?”
“灯光角度调低十五度,桌距再拉开半米。”
齐泽脚步没停,声音混进轮胎碾过路面的噪音里,“氛围不是靠堆砌出来的。
人坐下时,视线自然落向的地方才需要被照亮。”
市场入口的白色灯管嗡嗡作响。
摊主大多在收拾,塑料筐叠放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。
一个系着围裙的老妇人从泡沫箱里拣出最后几捆青菜,叶片上还坠着水珠。
“都要了。”
齐泽蹲下身,指尖拂过菜梗。
触感硬挺,断裂处渗出清冽的汁液气味。
妇人抬头打量他,又看看站在阴影里的湖哥。”
这么晚还来备货?明天有大事?”
“等人。”
齐泽接过袋子,纸币递过去时沾上了潮气。
回程走了另一条路。
小巷两侧的空调外机轰鸣着,热风一阵阵扑到后颈。
湖哥忽然笑了一声:“她刚才是不是怀疑我们俩?”
“怀疑什么?”
齐泽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。
“说我们趁她们不在,凑在一起密谋。”
湖哥模仿着电话里的语调,但声音很快沉下去,“其实她没猜错。”
齐泽停下脚步。
路灯把他俩的影子拉长,交叠在墙根一堆废弃纸箱上。”
你指什么?”
“新店开业只是第一步。”
湖哥从口袋里摸出烟,没点,只是夹在指间转动,“你教我做菜,从来不只是为了当个体验官吧?”
沉默持续了五六秒。
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,由远及近,又撕裂空气般远去。
“明天那顿饭,”
齐泽重新迈开步子,语速很慢,“十二道主菜。
你负责四道。”
“我?”
“从处理食材到摆盘,全部。”
齐泽推开餐厅 ** ,感应灯应声亮起,冷白光线倾泻而下,“她们尝不出来是谁的手艺,才算你出师。”
湖哥站在光晕边缘,烟终于被点燃。
橙红火星明灭间,他呼出一缕灰雾。”
要是尝出来了呢?”
“那就继续学。”
齐泽已经走进厨房,水龙头被拧开,水流冲击不锈钢槽的哗响填满了整个空间,“学到她们再也分不清为止。”
冰柜门开了又关。
鸡蛋磕在碗沿的脆响,刀刃接触砧板的笃笃声,油锅升温时细微的滋滋低鸣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