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前炒好的那八道菜,此刻已被端走,送到了宴席的主桌上。
无论评价如何,都不可能再更换了。
银匙碰触舌尖的瞬间,梁师傅整个人顿了一下。
接着,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,那笑容很轻,却透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满足。
仿佛春风拂过冻土,有什么东西化开了。
他抬起眼,看了看还在灶前忙碌的那个年轻背影,心里明白——今天在场的人,恐怕都低估了这位被称作“厨神”
的年轻人。
在这样的速度下仍能把握住每一丝风味,他自己,绝对做不到。
他放下银匙,对周围殷切的目光摇了摇头:“剩下的,你们各自尝一点吧。
我就不多说了……技不如人。”
梁师傅那句话刚落下,四周便静了一瞬。
众人互相望了望,不再多言,纷纷举箸去尝。
食物触到舌尖的刹那,先前那些细微的疑虑便像晨雾见了光,无声地消散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、从胃里升上来的信服。
一道道目光转向厨房里那个仍在动作的身影,里头原先的审视早已褪尽,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叹服。
能把灶台上的活计做到这个份上,确实少见。
第二轮的菜肴很快也端了出来。
比起前面八道一组的阵仗,剩下的六样显得轻松许多,其中还有一钵汤,反倒更省工夫。
开席前三分钟,最后一道菜离了锅。
站在一旁的叶老师看着这分毫不差的光景,眼底掠过一丝实实在在的讶异。
那边,齐泽洗净了手,走到院外的车边,将沾满油烟气的衣裳换下。
刚整理好,就瞧见叶老师正四处张望着寻他。
“来,齐泽,”
叶老师快步走近,拉住他的胳膊,“跟我到主桌去。
今天来的都是朋友,正好认识认识。”
他连忙摆手:“这怎么合适,我随便找个位子就好,您快去忙您的。”
“这话说的,”
叶老师不松手,“忙了这大半天,又帮了老冯那么大的忙,怎么说也得去坐坐。
也让老爷子见见你。”
推辞不过,他只好点头:“那……就听您的。
老爷子在村里人缘真好,来的都是乡亲吧?”
“是啊,老爷子性子随和,能帮衬的从不推脱。
所以大家心里都记着他,一听办寿,早早都来帮忙了。”
叶老师边说边引着他往院里走,“这样的日子,才有滋味。
城里住久了,反倒容易忘了这份简单。”
两人说着话,已走到主桌旁。
村里的总管正扬声张罗着,张罗红白喜事向来是他的活计。
席面已经摆开,宾客陆续落座。
叶老师拉着他坐下,寿宴,这就开始了。
总管的声音在院子里荡开,说今日是叶老七十大寿。
自打叶老在这村子住下,对大伙儿的照应就没断过。
不论是不是本村人,都请一道举起杯子,贺叶老生辰。
满院的人跟着喊,愿叶老福气像海一样深,寿命比南山还长。
声音聚在一起,颇有阵势。
叶老脸上泛着光,笑意从眼角漫出来。
他连说了几声好,朝四周拱了拱手,多谢各位乡亲朋友。
都别站着了,动筷子吧,坐下吃。
众人依言落座。
总管又接上话,既然叶老发话了,那就开席。
他代东家再说一句,各位务必吃饱喝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