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那只青花双兽耳瓶,釉光温润,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嘈杂。
片刻后,她点了点头。
“五百万第一次。”
没有回应。
“第二次。”
依然安静。
能听见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。
“第三次。”
木槌落下,声音清脆,在寂静的大厅里短暂地回荡了一下,然后迅速被柔软的寂静吞没。
锤头落下时,声音很闷。”
五百万。
成交。”
举牌的是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。
他朝台上微微颔首,手指摩挲着腕表的边缘。
柳青的目光掠过他的脸,转向台下那片模糊的光晕。
成交价停在五百万。
这个数字让她想起几个月前,同样是在嘉实德,有人用四百万带走了那只青花瓶子。
现在它换了主人,也为某个基金会多挣了一百万。
钱总是这样流转,她想,从一只手到另一只手,留下些微的温度差。
“它是您的了。”
她对着话筒说,声音平滑得像抛过光的木头,“它会继续升值。
请好好保管。”
台下响起零落的掌声。
她等声音平息,才示意助手呈上下一件东西。
画轴展开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像风吹过干燥的叶子。
“《福春三居图》。”
她念出名字,指尖轻轻按在展台边缘,“起拍价两百万。
每次加价,不少于五万。”
第一个声音从左侧传来:“两百三十万。”
接着是右后方:“两百三十五。”
“两百四十五。”
这次是个女声。
加价的幅度很小,像试探水温的脚尖。
柳青看着台下那些模糊的脸孔,知道他们都在计算。
在这个地方,画从来不如瓷器或玉石那样能激起波澜。
最高纪录是多少来着?几千万?她记不清了。
但总有人愿意为纸上的一抹墨色付钱。
“这幅画在行内很有分量。”
她抬高了些声音,目光扫过前排几个熟面孔,“它的价值,值得各位认真考虑。”
静默持续了几秒。
然后有人笑了。
“四百万。”
全场忽然安静下来。
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,靠在椅背上,手里把玩着一支没点燃的烟。
他旁边的人侧过身,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。
“我怎么是捣乱?”
年轻男人声音很清晰,“你要,就加价。
比我高,它就是你的。”
“你简直——”
“我简直什么?”
他笑得更明显了,“拍卖场上的规矩,价高者得。
哪来那么多道理可讲?”
柳青适时地接过了话头。”
四百万。”
她重复道,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移动,“现在有人出到四百二十万。
四百三十万。
还有继续的吗?”
空气里泛起一种紧绷的兴奋。
她看见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重新举起号牌。
锤子还握在她手里,木柄已经被掌心焐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