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姐猛地抬起头,手指绞着被角,“齐先生,可回来了……先前那群医生乌泱泱进来,吓得我心直跳。
他们说的……豆豆真见好了?”
齐泽把手机贴近耳边,声音放得很缓。”
张姐,您别总悬着心。
豆豆那边,医生刚跟我详细说了,情况稳住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听见电话那头细微的呼吸声。”
眼下就剩造血功能恢复得慢些,别的指标都接近正常值了。
您知道,骨髓造血这事,急不来,得给它时间。”
他又补了一句,语速快了些:“这几天医护人员会多去几趟。
您跟豆豆说,都是常规检查,让他放宽心,该吃吃,该玩玩。”
电话里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,接着是张姐带着鼻音的话:“齐先生,我……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和逸菲。
这段日子要是没有你们伸手,我们母子俩恐怕……”
“可别这么说。”
齐泽打断她,语气不容置疑。”
现在正是关键时候,一点松懈都不能有。
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,我们得守住了,对不对?”
“我明白,我明白。”
张姐连声应着,“之前都那样了,现在看到亮光,我拼了命也不会让它再暗下去。”
“倒也没那么严重。”
齐泽的声音松弛下来,像在宽慰自己,“日常饮食跟上,营养充足就行。
另外,我打算每天给豆豆炖点汤,对他恢复特别有益。
您每天回来时,记得带上。”
“这怎么行……”
张姐急了,“晚饭已经总麻烦您,汤料钱绝不能……”
“您听我说完,”
齐泽抢过话头,他知道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。”
这样吧,材料费用从您薪资里预扣,现在不用给,以后再说。
这样总成了?”
他太清楚电话那头女人的性子。
日子是紧巴,骨头却硬得很。
若再不让她分担些什么,她恐怕真会连夜收拾东西离开。
帮助本不求回报,可压垮人的,有时恰恰是那份还不起的情分。
沉默了几秒,听筒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呼气,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物。”
……谢谢您,齐先生。
真的。
这样我心里踏实点。”
豆豆的手指绞着被角,布料细微的摩擦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。
她没抬头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:“谢谢您。
我知道的,是您和那位姐姐在帮我们。
不然……我们早该离开这里了。”
她顿了顿,“医院减免了很多,可妈妈不说我也明白,我们家,治不起我这个病。”
一旁的妇人肩膀塌了下去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病床的栏杆。”
是妈妈没用。”
她的声音发涩,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。
“不怪您。”
孩子终于转过脸,苍白的脸颊上努力扯出一个弧度,“现在不是都好起来了吗?以后……以后会更好的。”
以后会更好。
这句话悬在空气里,带着某种不真实的重量。
是因为那个叫齐泽的年轻人出现了,原本既定的轨道才被硬生生撬开一道缝隙。
如果没有他,此刻的光景,或许比记忆里任何一个灰暗的午后都要沉郁。
不过,既然结局的指针偏向了明亮的一侧,过程的泥泞似乎也不必再反复咀嚼。
齐泽和被他称作“神仙姐姐”
的女子没停留太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