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清楚地看见,男孩蜷在女人怀中时,整个肩背都松了下来,嘴角的弧度是方才跟在他们身后时从未有过的。
那是一种全然信赖的放松姿态。
齐泽心底那点不自在像水面的涟漪,轻轻荡了一下就散了。
他当然清楚,孩子见到母亲时那种天然的亲近,是旁人怎样都比不了的。
他只是没料到,这小家伙转身就忘了这些天是谁陪她玩、哄她睡。
不过,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,他还不至于真去计较这些。
他的视线从那边母女相拥的画面上移开,落回身旁的人身上。
和“神仙姐姐”
确实有阵子没好好说话了。
他走近两步,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点赶路后的微喘:“看你们突然停下,还以为有什么事,我们就加紧步子过来了。”
神仙姐姐转过头,眼睛亮晶晶的,话里透着股终于找到目标的兴奋:“你可不知道!我们一路看过来,店里挂的那些,没一件能入眼的。
正嘀咕着这地方难道就挑不出件像样的?结果走到这儿,”
她朝身旁的店面扬了扬下巴,“一下子就被抓住了眼睛。
刚想进去,回头一瞧,你们俩落后了老大一截。
怕我们进去了你们找不着,索性就在这儿等。
谁知这一等,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。”
听她前半截话,齐泽也跟着笑了笑,能找到合心意的东西是件值得高兴的事。
可后半截那似嗔似怨的语气,让他不得不解释两句:“这可不全怪我们。
你瞧瞧小宇那步子才多大,哪能跟你比?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像是要分享一个秘密,“再说了,路上还真碰到件挺有意思的事儿。”
神仙姐姐侧过脸看向齐泽,指尖在衣袖边缘轻轻摩挲。”
你们落在后头,遇着什么新鲜事了?”
她的声音像羽毛扫过耳畔。
齐泽将手 ** 衣袋,鞋尖蹭了蹭石板缝隙里钻出的青苔。”
那个孩子,”
他顿了顿,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,“小宇那孩子,说话总带着股较真的劲儿。
好些时候,我竟被他堵得接不上话。”
这消息并未让神仙姐姐露出讶异的神色。
方才与老板娘立在檐下闲聊时,那些关于小宇的细碎片段早已随风飘进她耳中。
她比齐泽更早窥见那孩子壳子下藏着的、与年纪不相称的棱角。
但她仍是微微颔首,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:“是呢,我也瞧出来了。
那孩子讲话,一句是一句,逻辑清楚得很。
偶尔还会搬出些道理来,像个小大人。”
她说话时,目光飘向几步外那个紧挨着母亲衣角的身影。”
这样其实不坏。
话能说得明白,将来无论走到哪儿,总归是件趁手的兵器。”
齐泽低低“嗯”
了一声,算是赞同。
他又将路上那些零碎的拌嘴与反驳,剪裁成简短的几句,递到她耳边。
话语在两人之间轻轻打了个转,便融进傍晚渐起的风里。
待他们收住话头,才发觉小宇仍像藤蔓般缠在老板娘身侧,小手攥着母亲的衣摆,指节微微发白。
一行人已在店门前耽搁了太久,影子斜斜地拉长,铺在石阶上。
老板忽然蹲下身。
他的动作干脆,手臂一揽便将孩子从母亲身旁捞进自己怀里。
那怀抱带着烟草与日晒混合的气味。”
既然想进去看看,就别在门口磨蹭了。”
他站起身,朝齐泽和神仙姐姐偏了偏头,“走吧。”
老板娘看着骤然空了的掌心,向前跟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