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主转身时,已经换上惯常的神情。
齐泽跟在他后半步的距离。
石板缝里钻出几丛青苔,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。
他并不知道,自己随口说的几句话,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——涟漪在看不见的水下扩散,改变了某些东西的排列方式。
店主在推门前停顿了一拍。
玻璃门上倒映出两个人的影子,短暂交叠,又分开。
他想,有些决定既然做了,就不该再让犹豫挂在脸上。
这不是处世之道,这只是最基本的……体面。
门轴转动发出细长的吱呀声。
老板娘迎上来,袖口带着皂角的清气。
她先看向丈夫,眼尾弯出熟悉的弧度,然后才转向齐泽:“等你们好一会儿了。”
神仙姐姐站在稍远些的阴影里,指尖搭在门框上,指甲盖泛着淡青色的光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店主忽然意识到,这一路上自己那些翻涌的思绪,身旁的年轻人恐怕连一丝波纹都未曾察觉。
也好,有些事本就不必说透。
他伸手接过妻子臂弯里搭着的外套,布料掠过掌心时,触感微凉。
“路上说了些闲话,”
他解释道,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耽搁了。”
齐泽的目光在三人之间短暂巡梭。
他嗅到空气里飘着的、若有若无的桂花糖的气味,不知是从哪家铺子逸散过来的。
这个季节,城里到处都在熬糖。
“进去吧,”
老板娘侧身让出通道,“茶要凉了。”
门槛略高,齐泽抬脚时留意到木质边缘被磨出的光滑弧度。
很多双脚曾从这里跨过,很多次。
他忽然想起店主刚才某个瞬间欲言又止的表情——像有什么话滚到舌尖,又被咽了回去。
但那已经不重要了。
室内光线昏暗,柜台后的老式座钟滴答走着。
神仙姐姐最后一个进来,她反手合上门,将街市隐约的喧闹截断在外。
他调整了呼吸,让脸上的神情松弛下来。
不能让她看出端倪——老板娘总能捕捉到他最细微的情绪变化。
此刻,维持轻松的氛围才是关键。
走到门廊阴影处时,男孩突然挣开了两人的手。
那小小的身影冲向走廊另一端,几乎是扑过去的。
蹲下身来的女人张开手臂,稳稳接住了他。
孩子埋进她颈窝,她也收拢胳膊,将人圈进怀里。
明明分开不到半小时,这重逢却像隔了数年。
四个人重新聚拢。
身侧的女子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上臂。”
你们在后面嘀咕什么?”
她压低了声音,眼里带着了然的光,“别以为走前面就听不见。
絮絮叨叨的,没停过。”
他心头微微一暖。
原来不止他们在留意前方,她们也分神关注着身后的动静。
这种相互的牵系,让他胸腔里泛起一阵温热的涟漪。
“能聊什么?”
他侧过头,用同样轻的语调回应,“无非是店里那些事。
说给你听,怕你嫌闷。”
女子从鼻间逸出一声轻哼,没再追问。
她本就不是真要答案,不过是想找个由头同他说话罢了。
这一点,他看得分明,所以给了那样一个无关痛痒的回复。
两人的视线很快转向了那对相拥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