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让齐泽更不好意思开口说要休息。
“你爸妈肯定没少费心。”
他对着孩子说,声音里带着玩笑的意味,“等你再长高些,他们怕是举不动你了。”
这话倒不是随口说的。
齐泽每天在后厨要颠多少次炒锅,他自己都记不清。
那些铁锅的重量,可比一个孩子沉得多。
可偏偏就是这团温热的、软乎乎的小身体,才抱了这么一段路,竟让他的手臂开始发酸。
这感觉有些陌生,甚至让他觉得好笑。
他没松手。
老板从出门到现在一直抱着孩子,连呼吸都没乱过。
如果自己先喊累,未免显得太没用了。
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,小手抓住他衣领的一角。
那双眼睛亮晶晶的,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。
齐泽记得之前这孩子做过选择——在几个人里,偏偏选了他。
是因为长相吗?也许吧。
小孩子总是容易被好看的东西吸引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灯,黄昏的光线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齐泽和老板的聊天内容已经从天南扯到地北,话题跳跃得毫无规律。
这样也好,至少时间过得快些,注意力分散了,手臂上的酸胀感似乎也减轻了一点。
但感觉骗不了人。
肌肉的疲惫是实实在在的,像有细小的针在皮肤底下轻轻扎着。
齐泽换了个抱法,让孩子坐在自己小臂上,这样能省力些。
他瞥了一眼老板——对方依然走得不紧不慢,仿佛怀里空无一物。
真是奇怪。
齐泽想。
明明自己每天经手的重量远超于此,可那些重量是冷的、硬的,是工具的一部分。
而怀里这个孩子是活的、暖的,会动,会呼吸,还会用那双眼睛安静地看着你。
也许正是这份“活生生”
的重量,才格外耗费力气。
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前走。
路灯一盏盏亮起来,在石板路上投下暖黄的光斑。
孩子的脑袋靠在他肩上,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
齐泽听着那声音,忽然觉得手臂上的酸楚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。
反正路还长,总能走到的。
他这么想着,调整了一下步伐,跟上前面人的节奏。
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时,他抿住嘴唇没出声。
小宇仰起脸,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:“真的吗?我现在真的很胖吗?可刚才爸爸一路抱着我,都没说我重呢。”
这话让齐泽喉头微微发紧。
三岁的孩子,脸颊圆润些才是寻常模样吧?自己随口一句玩笑,会不会太轻率了?他垂下目光,鞋尖蹭了蹭人行道砖缝。
先前那几句嘀咕压得低,走在前头的男人并未听清。
但孩子脆生生的反问却飘了过去。
老板转过身,手臂还维持着托抱的姿势:“是不是手酸了?换我来吧。”
“没的事。”
齐泽立刻摇头,顺势将孩子往上托了托,“头回这么近挨着小娃娃,都不知该聊什么好。
胡乱起个话头,倒叫孩子当真了。”
他说得缓慢,每个字都裹着层温厚的诚恳。
夜风拂过,老板嘴角牵起极淡的弧度。
他信了。
沉默着并肩走了一段,忽然开口:“你嫂子怀上那阵,我也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