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年他也在人手下做事,看多了,学多了,攒够了,最后才把心一横,自己走了出来。
路是自己选的。
他如今做的每一件事,都只为了自己。
这个念头闪过时,老板轻轻呼了口气,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。
他没把这些说出口,只是抬手拍了拍齐泽的后背,动作很轻。
“走吧,”
他说,“天快黑了。”
齐泽没把对方提到的天赋当真。
那些话从左耳进去,又从右耳飘走了,像一阵没什么分量的风。
他端起杯子,水温透过陶瓷传到掌心。
屏幕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。”
我们这些看客,隔着一层玻璃看人,能瞧见什么真东西?”
老板的语调很平,“他是他,我是我,无非各做各的营生。
明星不明星的,我向来没兴致。”
短暂的停顿里,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。
“以前为了接近你嫂子,硬着头皮啃过些娱乐八卦。
她喜欢这些。”
老板笑了一下,那笑声有些干,“结果呢?连门槛都没摸到。
那帮老友没少拿这事取乐。”
他又停了停,仿佛在掂量什么,“现在回头想想,倒也不算坏。”
齐泽的嘴角弯了弯。
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提到老板娘了。
那个人似乎总在不经意间滑进对话里,像一枚藏在衣袋深处的旧钥匙。
“是挺有意思的。”
齐泽接了一句,声音很轻。
老板似乎松了口气。”
那时候,闲话不少。
差点就缩回去了。”
他说得慢,字和字之间留着空隙,“可转念一想,我在追的是自己的念想。
付出点什么,难道不是应当的?至少往后想起来,心里是踏实的。”
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。
齐泽看见玻璃上模糊映出自己的轮廓。
“幸亏当时,还有几个明白人肯拉我一把。”
老板继续说,语气里掺进一点别的东西,“精神上撑着,比什么都紧要。
有时候夜里琢磨,要是当初耳朵软了,现在会是什么光景?”
他顿了顿,呼吸声透过听筒变得清晰。
“这事也成了我后来做事的底子。
该听的,听;不该听的,就当没听见。
所以啊,我一直念着那些伸手的人。”
最后几个字,他说得很沉,“能让自己不后悔,比什么都强。”
齐泽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杯沿。
老板的声音已经停了,但那些话像水汽,慢慢渗进空气里。
他懂,那些道理他当然懂,甚至每天都在自己心里重复。
可懂是一回事,从另一个人嘴里,用另一种平缓的语调说出来,感觉又不一样了。
人这一辈子,这么长,怎么可能每一步都踩在毫无瑕疵的节点上?他早就放弃了那种奢望。
遗憾。
他舌尖抵了抵上颚,品着这个词。
它不全是苦的,更像一种钝痛,一种悬而未决的空白。
这片空白里,反而能长出点别的东西,一些假设,一些“如果当时……”
。
只要别把自己钉死在那片空白里,它甚至能成为某种背景,衬得往后的日子更清晰些。
他把这层意思,用自己组织过的句子,慢慢说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