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苦了齐泽。
先前替老板揽下的那桩事,此刻成了无形的枷锁。
他不得不继续装作饶有兴味的模样,徘徊在那些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小物件之间,指尖拂过冰凉的金属或粗糙的木质表面。
经了方才那一场,四人间的气氛倒似比先前更黏稠了些。
老板娘挽着神仙姐姐的手臂,一路走,一路指着摊上的东西给齐泽瞧,最后竟拿起一把木梳,递到他眼前。
齐泽起初只当是说笑,扯了扯嘴角。
可抬眼撞见老板娘脸上没有半分戏谑的神色,他才意识到,她是认真的。
于是,他便听着那把梳子的种种好处,从老板娘口中一句接一句地流淌出来。
声音混在集市嘈杂的背景里,忽远忽近。
木梳齿划过掌心时,能触到细微的凹凸纹路。
老板娘的声音还在继续,她说这木头不会让头发飞起来,夜里多梳几次,血就流得顺畅些。
她讲自己家里也摆着同样一把,虽然不是在眼前这摊子上买的,但木料和样式没有差别。
梳齿埋进发丝里时,很少会扯下什么来——当然不是说您会掉头发,只是这样对发根更好些。
旁边守着摊位的妇人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她原本准备好的话,全被老板娘接了过去。
那些小玩意儿,老板娘又说,那些叮叮当当的挂饰,其实换了谁都行。
带回去也只是搁着。
我从前就白花过这种钱。
所以啊,真要挑的话,还是挑些能上手用的实在。
齐泽听着。
老板娘的话又密又急,像夏日的骤雨打在棚布上。
他甚至觉得,如果不把这只梳子带走,就对不起刚才吃下去的那些点心了。
她以前莫非是叫卖货物的?若不是,那她天生就该吃这碗饭。
于是梳子便到了他手中。
老板娘眼里透出满意,最后还补了一句:这下咱们用的一样了。
往后你看见它,就能记起在这儿认识了两个朋友。
睹物思人,一箭双雕,比买别的划算多了。
齐泽扯了扯嘴角,没出声。
等到那梳子被旧报纸包好,扎上线绳,他心想,总算能走了。
注意力勉强粘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上,实在太累。
和他一样想立刻离开的,显然不止他一个。
老板娘和神仙姐姐的魂早不知飘去了何处,只剩躯壳还留在这儿。
她们用完成齐泽心愿当借口,一左一右拽着他便往外走。
齐泽没辙,只能被拖着离开。
最乐呵的显然是那两个女人。
齐泽甚至觉得,若不是在人来人往的地方,神仙姐姐怕是要当场蹦跳起来。
她们高兴的理由很简单——接下来的时间再没正事要办,全归她们自己了。
这事实让两人的脚步都轻快得发飘。
她们越走越快,快得连齐泽那双长腿都险些跟不上。
老板和他只得在后头紧追,倒不是怕跟丢,实在是街上人太密,两个姑娘挤在人群里总叫人放心不下。
可她们还是渐渐把三个男人甩开了段距离。
当然,老板娘决定去逛的那一刻,就已经把三岁的小宇塞回了他爸爸怀里。
现在只剩齐泽和老板并肩赶路,勉强咬住前面那两抹身影。
落在后头的两个男人便有了闲话的工夫。
齐泽望着神仙姐姐的背影,用胳膊碰了碰老板:“你现在还敢追上去问她们为什么走这么快吗?”
老板一听就知道这小子又在揶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