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已出口，再改反而显得先前只是敷衍，又或许会让老板娘觉得他是听了那番话后，才勉强照顾她们的心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只得顺着话头接下去：“自然，这也是我们的愿望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现在说这些还早，往后见面的日子多着呢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先在这儿谢过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其实不必顾虑我们，不妨先去取东西，稍后再陪你们逛也不迟，不会耽搁太久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说完瞥了老板一眼，目光里带着隐约的责备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板原本因不必立刻逛街而松快的神色，在听见老板娘的话后便消散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确实利用了齐泽的软肋，让那些话说了出来，好叫老板娘主动退让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老板心里清楚，老板娘这般体贴，不过是因为太懂事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始终惦记着逛街的事——先前她提过，能有逸菲作伴参谋，于她是难得的机会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却因齐泽几句话，她便把期待压后，先顾及他的意愿，将自己的念头搁在了后面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么一想，老板倒觉得自己或许做得不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过是陪她逛个街罢了，算不得什么大事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若能让她高兴，自己累一些又何妨呢？

    老板娘话音落下时，老板独自立在旁边，许久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脑子里反复滚着刚才的对话，越想越觉得先前那番安排确实不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齐泽已经把话说透，老板娘也拿了主意，此刻他再插嘴反倒显得不识趣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清楚齐泽对那些小物件并无兴趣，只是话已至此，若硬要扭转局面，难免扫了众人的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于是他沉默着，连齐泽投来那道带着责备的目光，他也只是垂下眼接下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心里那点理亏的感觉，他自己最明白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个错误的提议，就这样被搁下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暗自盘算：既然老板娘想逛，待会儿便让她尽兴好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反正去看小玩意儿本是齐泽的念头，既然齐泽不热衷，逗留的时间自然不会长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从那条街出来，天色应当还早，剩下的辰光足够她们慢慢挑衣裳——这样也算圆了两位女子方才的愿望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主意既定，一行人便调转方向，朝着隔壁卖零碎饰物的街巷走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条街对神仙姐姐和老板而言，早已熟得生不出半分新鲜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二十多年里，同样的铺面、同样的货色，他们从小看到大，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板娘刚嫁过来时倒曾觉得稀奇，那时她总爱蹲在摊前挑挑拣拣，带回好些小东西堆在家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日子久了，她便发觉这些东西满街都是，何必非占着屋里的角落？渐渐地，她也淡了那份兴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唯独齐泽是头一回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不知怎的，那些挂在竹架上、摆在粗布上的小物件，竟让他生出几分模糊的熟悉感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仿佛很久以前——或许就是同神仙姐姐一道出门买菜的那些清晨——他曾从类似的摊前走过，瞥过一眼似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为了确认心中隐约的念头，他转向身旁的女子问道：“这些摊子，是不是只有靠近码头的地方才有？我总觉得……似乎在哪里见过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女子被他这副认真思索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，甚至想将此刻他脸上那份纯粹的困惑记录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笑过之后，她才开口解释：“怎么会呢？这些东西在我们这儿很常见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你忘了？上次我们一起出门，路过那些小巷时，路边不也摆着类似的物件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的声音顿了顿，仿佛在帮他回忆。”

    只不过那时候零散三两处，不太起眼，你大概扫一眼就过去了，没往心里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像现在，全聚到了一块儿，阵势就显得大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你若仔细看，每个摊子上摆的，其实没什么分别。

    

    真想带点什么回去，倒不必特地跑到这儿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经她这么一提，他才恍然，记忆里确实有过模糊的印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