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在一旁看得微微提起了心,见她并无大碍,才低头拿起自己的筷子。
另一边,齐泽刚把筷子递向身侧的人,对方却推了回来。”
我吃过好几次了,”
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,“你第一次尝,该你先吃。
等你吃完,再告诉我你觉得怎么样。”
齐泽迎上那道目光,没再推让,重新握紧了手中的筷子。
指尖刚触到蒸笼边缘,齐泽便听见身侧传来声音。
那声音压得轻,像怕惊扰什么似的:“外皮不烫了,里头的汤还滚着,当心些。”
他点头,没抬眼,只将那只饱满的包子整个送入口中。
牙齿破开柔韧面皮的刹那,温热的汁液便在舌尖漫开,带着蟹黄特有的、绵密而鲜醇的厚重感。
他怔了怔,随即朝对面竖起拇指。
“是真蟹黄。”
他咽下后才开口,语气里带着意外,“不是调出来的味道。”
“老板用料实在,十年都这样。”
接话的是站在一旁的店主,声音平实,“价也公道。”
齐泽没再接话,只是又夹起一只。
舌尖残留的鲜甜让他想起一些事——那些偷工减料、以次充好的把戏,似乎在这里找不到踪影。
店主守着这笼蒸汽,日复一日,倒像是守着什么更紧要的东西。
是招牌么?或许不止。
他想起一句老话,叫什么来着?对了,不忘初心。
可初心是什么滋味?大概就是此刻口腔里这份扎实的、不曾掺假的温热吧。
他走神了片刻,再低头时,却发现桌上已空了大半。
蒸笼一层层揭开,又一层层见底。
原先摞着的五盒,竟只剩最后一盒还封着油纸,静静地搁在那儿。
这速度,快得有些出乎意料。
他原以为总会剩下些的。
桌边围坐着四个人,目光都落在那笼汤包上。
先前尝过的滋味还在舌尖残留,没人说话,只听见竹笼掀开时轻微的咔哒声。
最后一盒被打开了。
穿素色衣裳的女子将蒸笼往中间推了推。”
六个,”
她数了数,声音很轻,“我和掌柜的各一个。
剩下四个,你们俩分了吧。”
她抬眼看向对面那对夫妇,“你们头一回尝,该多吃些。”
掌柜的没吭声,只点了点头。
他夹起一个,薄皮在半空颤巍巍晃着,透出里头晃荡的汤汁。
多一个少一个,对他而言没什么分别,舌头记得住那味道就够了。
倒是自家媳妇能多尝一个,他眼角细微地弯了弯。
坐在女子身旁的年轻男人却往后靠了靠。”
你吃吧,”
他声音有些发紧,“先前不是一直念叨么?”
女子侧过脸看他。
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半边面容。”
我饱了,”
她说得理所当然,“再塞一个都勉强。
何况——”
她顿了顿,筷子尖轻轻点着笼边,“你不是最爱蟹么?这馅儿里的黄,鲜得让人喉咙发痒。”
男人耳根有些泛红。
他盯着笼里那些饱满的褶子,没动。
“就当是我吃不下了,”
女子的声音低下来,带着点笑意,“捡我剩的,总行了吧?”
屋里忽然很静。
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一层,云压得低低的,空气里飘着蒸屉的竹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姜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