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呼吸,你不会时刻记得自己在呼吸,除非空气变得稀薄。
他看向神仙姐姐的侧脸,她依然望着窗外,睫毛在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。
船终于开始减速。
马达的声音变了调子,从持续的轰鸣转为断断续续的喘息。
岸边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,码头的灯光比船上的更刺眼,白晃晃地照出一片水泥地面。
人们开始动起来,收拾随身的东西,站起身,向出口挪动。
脚步声、拉链声、零碎的对话声混在一起,船舱里顿时热闹了许多。
神仙姐姐松开了挽着齐泽的手,理了理被江风吹乱的头发。
“到了。”
她说,声音很轻,像在对自己说。
齐泽点点头,跟着人群向舱门移动。
夜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,带着岸上特有的尘土和植物的气味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船舱,灯光依旧亮着,照着一排排空下来的座位。
很快,又会有新的人坐上去,船会再次启航,在黑暗的江面上划出另一道光的轨迹。
而此刻,他们只是踏上了坚硬的陆地,混入码头上熙攘的人群里,像两滴水落回海中。
齐泽话音落下的那一刻,身旁的人轻轻叹了口气。”
人和人之间的牵连,有时候真是难以预料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悠远的意味。
他没有反驳,只是笑了笑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”
你脑袋里整天装的都是些什么?”
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,反而有种纵容的温和,“稀奇古怪的念头一个接一个——不过,倒也不算无聊。”
她没有松开他的手,反而将手指嵌进他的指缝。”
我猜,”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大部分时候,想的都是你。”
这句话让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齐泽没有接话,只是将交握的手翻转过来,掌心贴紧掌心。
然后他抬起两人紧扣的手,嘴唇很轻地碰了碰她的指节。
有些话不必说出口,触觉已经传递了温度。
她立刻别开了脸。
即使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留下一双眼睛,他还是能看清那里面微微晃动的光——像深潭被风吹起了涟漪。
“吻我一下。”
她忽然转回来,眼睛直直地望着他。
四周流动的空气仿佛都变慢了。
他摇了摇头。”
太多人在看了。”
他低声提醒。
即便面容隐蔽,两人站在一起的姿态本身就已经引来了若有若无的视线。
他对这种打量很敏感。
但她似乎毫不在意。”
那就让他们看吧。”
她说着,已经抬手扯下了裹住下半张脸的织物。
海风恰在这一刻拂过她的发梢。
齐泽看见她完整露出的脸庞后方,深暗的海面上碎银般的光点正在起伏闪烁,仿佛整片星空都坠落在了波浪之间。
她今天显然仔细装扮过,原本就出色的五官在夜色与远处灯火的映照下,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清晰。
就连早已熟悉这张脸的齐泽,呼吸也不自觉地顿住了。
星光垂落时,他们的唇轻轻碰在一起。
这个瞬间很短,却在不远处的暗处激起一片低低的骚动。
谁也没留意到,某道短暂的白光曾掠过他们的轮廓。
船靠岸了。
方才那些灯火与楼影早已被抛在身后。
渡轮驶入新的码头,从出发算起,不过十五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