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近一步,声音里带着劝说的意味:“上面风是大些,可小宇裹得这么严实,应当无妨。
再说,底下离水面更近,风贴着水刮过来,说不定更冷呢。
我们上去后找个背风的角落,避开风口就是了。
既然是一道出来的,总在一块儿心里才踏实。”
这番话让抱着孩子的男人有些动摇。
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裹得只露出眼睛的幼儿,又抬眼望了望通往高处的阶梯。
孩子的抵抗力,或许并不像他们想的那样脆弱。
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终于点了点头。
上面的平台比预想中宽敞。
靠里的位置设有几排供人歇息的长椅,只要不贴近边缘的栏杆,风势便缓和许多,足以隔开那股盘旋不休的喧嚣。
男人将孩子搂得更紧了些,手臂圈成一个保护的弧度,生怕一丝风钻进去。
怀中的小身子却不怎么安分,扭动着试图探出脑袋,好奇地张望这个被风吹得嗡嗡作响的世界,但每次都被父亲的手轻轻按了回去。
齐泽在一旁看着这一幕。
起初他觉得这呵护有些过度,随即又明白了——这不是大惊小怪,只是关切到了极处便成了这般模样。
他移开视线,不再多看。
身边,逸菲早已按捺不住兴奋。
她几乎是拽着他的袖子将他拉到栏杆边。
风立刻扑了满面,却不凛冽,反倒带着一股清澈的凉意,像薄荷水拂过皮肤。
她眯起眼睛,任由发丝在颊边飞舞。
她来时特意带上了那台单反相机。
此刻,它终于不再只是挂在肩上的装饰。
她举起它,镜头对准远处水天相接的模糊界线,手指按在快门键上,发出一连串轻快的咔嗒声。
风穿过栏杆的缝隙,发出低低的鸣响,与快门声混在一起,成了这个午后独特的节奏。
轮渡缓缓离岸时,她拽了拽齐泽的袖口,示意他举起手机。
今天她特意选了条浅色的长裙,头发松松挽着,可码头上攒动的人影让她不得不将围巾拉高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”
真可惜,”
声音闷在织物里,“我原以为这个时间人不会这么多。”
她垂下眼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围巾的流苏。
齐泽侧过身,镜头对准她被江风吹乱的发梢。”
有什么关系?”
他按下快门,“你这双眼睛露出来就够了。
整艘船上,再找不出第二双这样的眼睛。”
那句话飘进耳里,她忽然别过脸去。
围巾下的皮肤隐隐发烫。
类似的话自己不是没说过,可从另一个人唇齿间落下来,每个字都像裹了层薄薄的蜜,甜得让人耳根发软。
船身破开墨色的水面,向着江心滑去。
齐泽退后几步,寻找更好的角度。
取景框里,她的轮廓被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火勾出一道朦胧的金边。
码头的喧嚣正在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辽阔起来的夜空,深蓝里渗着几缕未散尽的霞光。
那座钢铁铸成的巨桥缓缓露出全貌,桥身上流动的车灯连成一条颤抖的光河,地铁的轰鸣隔着水波传来,闷闷的,像大地深处的叹息。
渡轮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另一处码头的轮廓在雾气中浮现。
她扶住栏杆,准备靠岸。
这趟航程比预想中短暂——老板之前提过,同是轮渡,却分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。
一种生来便是为了摆渡。
在桥梁尚未跨越江面的年月里,这些笨重的铁壳子日复一日地载着人、货物、甚至整车整车的牲口,在两岸间画着单调的直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