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此刻，屋子里只有话语来回碰撞的声音，像雨点敲打不同材质的器物，急一阵缓一阵，终究淋不湿什么。
小宇听着大人们你来我往的交谈，眼睛睁得圆圆的，嘴唇微微动着，仿佛也想挤出几个音节。
可惜他只能发出含糊的咿呀声，最终只好缩回父亲臂弯里，小脑袋一会儿转向这边，一会儿又转向那边，模仿着大人说话时嘴唇开合的模样。
那两人的争执持续了一阵，翻来覆去无非是相似的几句话。
重复多了，连他们自己都觉得乏味。
何况旁边还有个努力“掺和”
的小不点儿，瞧他那副认真的小模样，谁还忍心继续争论下去呢？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，最后彻底停了。
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。
这种安静来得太突然，反而让空气里飘起一丝说不清的别扭。
过了片刻，齐泽先笑出了声。”
你们俩可真行，”
他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，“听你们拌嘴，倒给我们解了闷。”
“这哪是拌嘴？”
被称作神仙姐姐的女子立刻反驳，语调扬高了些，“我说的可句句都是实话！”
“好好好，是实话。”
齐泽从善如流地点头，眼里却仍闪着促狭的光，“那怎么忽然都不吭声了？我们正听得起劲呢。
你看，连小宇都听得入神。”
一直没作声的老板娘此时也轻轻笑了起来，温声接话：“是呀，看你们说话挺有趣的。
一下子静下来，反倒觉得少了点什么。”
老板的目光转向自己妻子，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摸了摸鼻子，站到一旁去了。
见他这般反应，神仙姐姐的嘴角弯了起来。”
果然还是有人能治得了你，”
她语调轻快，“刚才跟我争的时候不是挺能说么？怎么转眼就哑了？原来私下里这么听夫人的话呀。”
老板从不与妻子争辩，可对神仙姐姐却全然不留情面。
“你这话我可半点不赞同。”
他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，“什么叫怕老婆？我这是懂得尊重，心里有爱才这么做。
你换个位置想想——要是齐泽对你提同样要求，你会怎么做？倘若我这样算妻管严，那你照做了又算什么？”
神仙姐姐头一回被堵得哑口无言。
她真去想了。
若齐泽那样要求自己，她大约也会像老板一样乖乖照办。
倒不是畏惧什么，只是那人放在心里太重，重到愿意顺着他的意思。
这大概也是爱的一种模样吧。
老板终于赢了一回合，朝老板娘递去个得意的眼色。
齐泽和老板娘在一旁看着，见他们安静片刻又斗起嘴来，只能相视摇头。
好在几人相识时间虽短，却都是真心想交朋友的，心里反倒为此感到几分暖意。
他们很快习惯了这种吵闹的相处方式，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。
说话间已走到登船口。
神仙姐姐忽然想起这是齐泽头一回乘这趟轮渡，不像他们对这里早已熟悉。
她侧身挡住些许江风，对老板摆了摆手：“不跟你扯这些没用的了，净耽误工夫。
齐泽第一次坐这船，多有意义的事，我自然得陪着他。
你和老板娘一道走吧。”
齐泽抬眼打量四周。
为防止游客拥挤，入口处设了回转栏杆，通道确实狭窄。
虽然人群早已散去，周遭只剩零星几个身影。
栏杆间的空隙勉强能挤过两个人。
老板娘拽着老板的袖子快步抢到前面，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发出短促的响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