窃窃私语变成了清晰的喧哗,几个孩子踮起了脚。
几乎同时,负责人裤袋里的手机响了。
他掏出来瞥了一眼屏幕,迅速贴到耳边。
“你可算到了!”
他对着话筒,声音不由得拔高,“这边等多久了你知道么?人多得根本看不过来!待会儿船靠稳,你得下来搭把手,维持秩序我一个人可撑不住。”
旁边几人交换了眼神。
电话那头,想必是正驾着船破浪而来的人吧。
听筒里隐约传来带笑的回应。
负责人摇了摇头,对着手机继续说:“我哪能预料到今天这阵仗?大过年的,这么多人聚在码头上,秩序不乱才行啊。”
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还在犹豫。
大哥握着手机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,视线扫过码头攒动的人影,声音压得更低了些。”
不是商量,是必须下来。
今天值班的才几个?你看看这场面。”
他顿了顿,耳边的嘈杂几乎要盖过听筒里的回应。”
对,全部,甲板上的都叫下来。
人全堵在这儿,我转个身都难。”
风里裹着湖水的腥气和人群闷热的汗味。
等待得太久,几张面孔上已经浮出不耐,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,像蓄势的潮头。
大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”
再耗下去,谁还管什么队形?一窝蜂挤上来,出了事算谁的?”
他语速加快,像在说服对方,也像在说服自己。”
等他们上了船,散到各处,自然就松快了。
就登船这一阵,绷紧点弦,帮把手,能费多大事?”
老板站在几步外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出声,只看着大哥的后背。
那件深蓝制服的后心处,洇开一片汗湿的痕迹。
听筒里传来模糊的笑语。
大哥紧绷的肩膀忽然一松,笑骂声炸开:“好小子!在这儿等着我呢?行,饭我管,酒你得陪到底,不趴下不许走!”
他眼里闪过促狭的光,“为人民服务?我这是为兄弟两肋插刀,顺便蹭你一顿酒!”
通话结束。
大哥把手机揣回兜里,搓了把脸,转向身边几个同伴,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。”
就知道他没憋好主意。
不过也好,年前年后忙得脚不沾地,趁这机会聚聚。”
他目光掠过默立一旁的老板,声音扬高了些,“我请客,老板,回头这奖金……可得意思意思吧?”
一阵哄笑荡开,冲淡了空气里隐约的焦躁。
笑声歇了,老板才走上前,声音不高:“老哥,你们那边……大概能来几位?”
大哥挑眉,一巴掌拍在老板肩上:“怎么,想凑热闹?成啊,多加双筷子的事!”
老板那副表情像是被什么噎住了,喉咙里滚出半声笑又硬生生咽回去。
他搓了搓后颈,目光扫过柜台后头——女人正低头给孩子擦嘴角,孩子的脚一下下踢着桌腿。
他声音低了些:“瞧我这话问的……家里人都在这儿,我哪能撇下就走。”
“嗯?”
对面的人挑起眉,手里转着的打火机停了,“那你琢磨什么呢?”
“刚才听电话里说,待会儿得有人去照应乘客。”
老板朝门口扬了扬下巴,街道上的车灯一道道划过玻璃,“我就想着,要是缺把手,我也能凑个数。
人多总归顺当些。”
“来搭把手?”
对方嘴角扯开了,打火机盖“咔”
一声合上,“那可真是赶巧了。
今儿人来得密,正愁转不开。
你能来,我们求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