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花衬衫的男人还在嚷嚷,但声音已经小了许多。
他的同伴扯了扯他的袖子,指向水面上渐渐显现的黑点。
那黑点越来越大,轮廓逐渐清晰——是船头劈开水面泛起的白色浪痕。
风忽然转了方向,送来柴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。
齐泽深吸一口气,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:“总算来了。”
语气里半是埋怨半是庆幸。
大哥在人群外围停下脚步,背着手望向越来越近的船影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抬起左手挥了挥,像是打招呼,又像是某种确认。
齐泽知道,这个手势不是给码头上任何人看的。
我此刻的平静不过是表象。
难道我愿意听这些催促的声音吗?船能立刻出现才是最好的。
可我没有选择——总不能给船长打几十个电话,那太荒唐了。
最初接手这份工作时,我也遇到过同样的场面。
那时我还年轻,试图挨个安抚每个人,说尽好话。
后来才明白,那些言语远不如一个身影实在。
站在这里,至少证明我没有逃走,他们的钱不会凭空消失。
老板说到这里,脸上浮起一丝苦笑。
“但得不到确切答复,人心总会慌的。”
她接过话头,声音里带着不解,“我是站在顾客这边想的。
哪怕不必一一解释,也该先告诉大家船正在过来,请稍安勿躁。
他们付了钱,总有权知道实情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背包带子。”
当然,这只是我的想法。
我不清楚你们这行的门道,只是希望事情能妥善解决。”
那位负责人几乎要被这番话打动了。
他想起自己确实给过保证,可等待磨光了人们的耐心,催促声便又响了起来。
“其实我说过了。”
他摇了摇头,语气里透出疲惫,“该给的定心丸早就给了。
你看,效果不过如此。
所以说不说区别不大。
我站在这儿,他们看得见我,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安心。”
海风带着咸腥气拂过码头,远处传来海鸟的鸣叫。
几个游客频频看表,又望向海平面。
他站着没动,像钉在水泥地上的一根旧木桩。
老板话音落下时,那位被称作神仙姐姐的女子眼神里仍浮着些许困惑。
她转向齐泽,声音压得有些低:“真是这样?我总觉得……不太妥当。
客人不会感到被冷落么?”
齐泽的视线从远处收回。
他停顿了片刻,才开口:“对或错,哪有什么尺子能量得清清楚楚?各人有各人的路数,碰上事情,解法自然不同。”
“……要是你遇上今天这局面,”
她追问道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,“你会怎么做?”
“我也说不好。”
齐泽望向码头边攒动的人影,“但老板说得在理。
就算他挤过去,对着每一张焦躁的脸解释一遍,船不来,问题就还在那儿悬着。
就像在饭馆等菜,盘子没端到眼前,心总是落不了地。
话说得再多,也填不饱肚子,不是么?这道理,你能明白么?”
她微微颔首,似懂非懂,转身想去找小宇。
恰在此时,人群里忽然起了波澜。
一阵低低的骚动像水纹般荡开,许多张脸齐刷刷转向同一个方位——水天相接之处,冒出了一小截灰蓝色的船影。
尽管只是遥远的一个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