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旁的女人也默默戴上了,只露出一双眼睛,睫毛在暮光里投下浅浅的影。
车停了。
“到了。”
老板拉上手刹,引擎的嗡鸣戛然而止。
围巾边缘蹭过下颌时,她指尖的动作很轻。
老板娘那句提醒还悬在空气里,齐泽的目光已经扫过楼梯下方攒动的人影——确实太密了,黑压压一片攒着热气,呼吸声混着笑闹几乎要漫上二楼。
他想到的也是这个。
认出他倒无妨,本来认识他的人就不多,零星几个或许有,掀不起什么风浪。
可身边这位不一样。
他侧过脸看她。
她却已经将围巾拉高,只露出一双眼睛,眼尾弯了弯,朝老板娘摇头。”
没事的,”
声音从织物后面透出来,有点闷,却带着笑,“出来玩的人,谁总盯着别人看?都是和自己朋友说笑呢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围巾的流苏,“就算真认出来了……也没什么。
这儿的人都知道我是本地长大的,大过年的,能有什么过激的?围巾挡一挡就好。”
话是这么说。
可围巾遮得住脸,遮不住身形步态。
她站在那儿,肩背挺得薄而直,像窗边一株被雪压过的竹子,风一吹就要簌簌响。
何况还有他在旁边。
齐泽没说话,只是往她身侧挪了半步。
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没多想,仿佛只是被楼下涌上来的声浪推了一下。
保护她——这念头像呼吸一样自然就浮上来。
他没意识到的是,两个人并肩站在这里,比她自己单独出现更引人注目。
老板娘看了看他俩,终于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。
目的地快到了。
齐泽眯起眼望向那片喧嚷的中心,人影交错晃动,灯光晃得人眼花。
他试图从那些模糊的轮廓里找出约定好的信号——一个戴某种帽子的人,或者手里拿着特定物品——但没有。
一个都没有。
嘈杂声越来越响,像潮水拍打着耳膜。
他收回视线,重新摸出手机。
冰凉的金属壳贴上掌心,他划开屏幕,找到那个号码拨出去。
听筒里的嘟嘟声拖得很长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楼下有人突然大笑起来,尖锐的声音刺破空气。
他下意识侧身,用肩膀挡开那道声浪的方向,目光仍落在她围巾边缘微微颤动的流苏上。
第四声。
第五声。
就在他以为又要无人接听时,咔哒一声轻响,通了。
齐泽的耳膜被对面涌来的声浪持续撞击着。
先前通话时还不至于如此,现在却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锅。
距离那个时刻——九点二十七分——才过去几分钟?人潮便已淹没了这里。
听筒里传来老板急促的嗓音:“你们是不是快到了?我这边实在脱不开手。
这样,让我小侄子去接应你们。
我车停得不远,他指给你们看,一眼就能认出来。”
车内几人互相望了望。
对方自身难保,竟还惦记着他们。
“太麻烦您了。”
齐泽将手机贴紧耳朵,试图盖过外界的喧哗,“可这儿孩子不少,您侄子有什么特征?我们快到路口了。”
“已经到了?他正往那边赶呢,跑得飞快,穿红色羽绒服的那个就是。”
红色?齐泽降下车窗,冷风灌入的瞬间,视线里撞进一抹跃动的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