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话里藏着另一层顾虑:赶路若太急,怕生意外。
老板听懂了,点了点头。
车轮碾过路面时带起细碎的砂石声,隔着玻璃也能听见。
副驾驶座上的女人侧过脸,目光扫过后视镜里那两张年轻面孔。”
跑长途的司机,专挑不认路的外乡人绕远。”
她声音不高,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,“路走得越长,钱袋越满。
谁管你赶不赶时间?送到地方,他们的账就算清了。”
后排的男女对视了一眼。
男人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。
“不过跟着我们,倒不必担心这个。”
开车的男人接过话头,方向盘在他手里转了半圈,“今晚原本要去商场——老李既然开了口,早点动身也无妨。”
他顿了顿,从后视镜里瞥见妻子嘴角的弧度,“再说,很久没坐轮渡了。
要是赶得上,一道去江上看看夜色也好。”
“好啊!”
后排的年轻女子几乎立刻应声。
她从包里摸出手机,屏幕的光映亮了下颌线,“我问问那位大哥还有没有空位。
带上小宇,还有……”
她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同伴,笑意更深了些,“人多热闹。”
被称作“齐泽”
的年轻男人没接话。
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,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。
“哟,”
驾驶座上的男人忽然笑了,那笑声里带着某种了然,“这就把我们撇下了?要不你们三位去玩,我和齐泽找地方喝两杯。”
齐泽这才转过头。
他扯了扯嘴角,声音有些干:“可不是。
咱们跟出来,也就是当司机和拎包的。
自作多情了。”
车里爆出一阵笑声。
两个女人笑得肩头发颤,连车窗都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只有那个被唤作“小宇”
的孩子没笑。
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,看看左边,又看看右边,最后低下头,把拇指含进了嘴里。
窗外,路灯的光晕连成一条昏黄的带子,不断向后流淌。
老板娘好不容易止住笑,指尖抹过眼角,那里还留着湿痕。”
你们两个呀,平时在家可没见你这么能说会道。
怎么,一碰上齐先生,浑身的玩笑话都醒过来了?”
她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,目光转向自己的丈夫。
男人自己也察觉到了变化。
从坐进车里开始,他好像确实比往常松快了些。
这感觉不坏,甚至可以说挺好。
于是他自然地接过了话头,和身旁的年轻人聊了起来。
他们说的那些东西——游戏里某个副本的机制,装备强化的概率,赛季更新的内容——后座两位女士显然不感兴趣。
但两个男人越说越投入。
直到某个名字被提起,一款游戏的名字。
空气静了一瞬,接着是几乎同时响起的、带着讶异的确认。
居然玩的是同一款。
那种瞬间涌上来的熟稔感,像是走在陌生街道上忽然听见乡音。
老板在家的时候,除了摆弄那些泥坯和釉料,偶尔也会钻进那片虚拟的世界里放松。
妻子在这方面从未真正阻拦过,没有立下什么不准碰的规矩。
麻烦出在别处——有时他太投入,会忘了炉上还温着的汤,或是约好要去接孩子的钟点。
一次两次之后,不解就慢慢堆积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