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泽的手在阴影里轻轻按了下她的膝盖。
她安静下来,转头看向窗外流动的夜色。
街景开始向后倒退,霓虹灯牌的光晕在潮湿的玻璃上化开。
老板调高了暖气,出风口嘶嘶地送着热风。
齐泽靠进椅背,皮革的触感微微发硬,带着被阳光晒过的、陈旧的气味。
他听见老板在哼什么调子,很轻,几乎被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盖住。
“轮渡那边,”
老板忽然又开口,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很清晰,“这个季节,晚上江风大。
你们带厚衣服了没?”
齐泽应了一声,说带了。
他感觉到身旁的人呼吸变得平缓,大概是暖和过来了。
车子驶上主路,速度提起来,两侧的灯火连成流淌的光河。
他望着那些光,想起昨天在店里,老板也是这样一边擦杯子一边哼歌,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那时候神仙姐姐正说着什么笑话,笑得眼睛弯起来。
老板听着,手里的布慢悠悠地转着圈。
半天相处下来,有些东西不用明说也能摸个大概——比如谁心里藏不住话,比如谁习惯先观察再开口。
现在车厢里只有引擎声、风声,和偶尔电台跳出的断续音乐。
老板没再提李哥,也没问他们为什么非要今晚过江。
齐泽也不问老板为什么临时改了时间。
有些话摊开了没意思,像现在这样,各自守着一点心照不宣的余地,反而让这段夜路显得不那么漫长。
车子转过一个弯,远处江面的轮廓在楼宇缝隙间隐约浮现,黑沉沉的水面上缀着几点航标灯的微光。
轮渡码头应该不远了。
齐泽坐直了些,准备伸手去拿后座脚下的背包。
就在这时,老板忽然打了个喷嚏。
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突兀。
他揉揉鼻子,嘟囔了句什么,然后从储物格里摸出个小药瓶,就着瓶口吞了两片。
药片滚进喉咙的细微声响,齐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感冒了?”
神仙姐姐终于忍不住问。
“没事,”
老板摆摆手,把药瓶塞回去,“下午就觉得鼻子有点堵,可能吃错东西了。”
吃错东西?齐泽瞥了眼那药瓶,借着窗外掠过的路灯,勉强看清标签上一行小字。
是胃药。
他没说话,重新靠回椅背。
车子继续朝着江边的灯火驶去,暖风还在嘶嘶地吹,但空气里好像多了点什么别的——一丝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酸味,混在皮革和暖气里,几乎难以察觉。
齐泽看着后视镜。
镜子里,老板正专注地望着前路,下巴的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里显得有些紧。
那只握方向盘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
车门拉开时,齐泽才注意到后座安置着一只儿童座椅。
座椅里蜷着个小小的身影,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,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。
那双眼睛的形状——他抬眼瞥向驾驶座——和司机简直是从同一副模子里拓下来的。
副驾上的女人转过脸来,声音像浸了温水:“真对不住,原想带孩子去看烟花,出门前收拾东西耽搁了。
天这么冷,让你们久等了。”
这话让同行的姑娘抿了抿嘴。
方才那点埋怨忽然就散在寒风里了。”
是我们添麻烦才对,”
她赶忙应道,“您愿意捎我们一程,该我们道谢的。”
“先上车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