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他也明白,她的行当容不得半点随意。
镜头苛刻,总会将人放大几分。
既然她已拿定主意,他也不再坚持。
衣裳终究是穿在她自己身上。
车门轻轻合上。
两人不再多言,一前一后走进了微凉的空气里。
冷风卷过街角时,他们才意识到疏漏。
两人站在门外,谁也没先开口。
先前计划得周密,从备用电池到御寒的贴片都备齐了,偏偏没想过该怎么抵达目的地。
齐泽的车不在身边。
神仙姐姐家中仅有的那辆车,钥匙被刘父带走了——清晨离开得匆忙,谁也没想起这回事。
现在那串金属正躺在某个陌生的衣袋里。
“要不……打电话问问?”
神仙姐姐呵出一团白雾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。
她指的是联系父亲,或许能有转圜的办法。
“别了。”
齐泽摇头。
小事而已,他不想惊动旁人。
他问起出租车。
神仙姐姐沉默片刻,说这地方平日就难等到车,何况是年节时分。
等上一整天也未必有结果。
公交车倒是有的,只是春节这些天全都停运了。
两人便僵在原地。
风钻进衣领,皮肤泛起细密的凉意。
神仙姐姐忽然笑出声来,那笑声短促,带着自嘲的意味。”
像不像赶考忘了带笔的考生?”
她说,“什么都备齐了,最要紧的反倒落下了。”
齐泽也跟着笑了。
这比喻确实贴切——他们准备了所有可能用上的物件,却漏了最基础的一环。
可眼下不是笑的时候。
站在这儿不动,寒意只会越来越重。
他环顾四周。
街道空荡荡的,远处有零星的鞭炮碎屑粘在路面上。
该往哪边走?或许该动起来,总比僵立着强。
神仙姐姐拢了拢衣襟,目光投向道路尽头,那里什么也没有出现。
“走吧。”
齐泽最终说道,声音不高,“先往前走一段看看。”
他们迈开步子。
鞋底踩过冻硬的地面,发出细微的脆响。
风从侧面刮来,卷起几片枯叶。
两人都没再说话,只是并肩走着,身影在冬日的天光里拉得很长。
齐泽将所有可能的方案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。
指尖无意识地收紧,掌心的纹路硌着手机边缘。
这片土地对他而言依旧笼罩着陌生的气息——街巷间飘散的方言、屋檐下晾晒的衣物样式、甚至空气里混着的柴火与潮湿青苔的味道,全都与他的记忆毫无重叠。
除了借住在神仙姐姐家中的这几日,他在这里再无其他可以称之为“相识”
的人。
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。
叫车软件的界面反复刷新,最终弹出一行灰字:该区域暂未开通服务。
果然。
他想起神仙姐姐早些时候的话。
这里的人出门靠步行,或者等那几班间隔极长的班车。
连正经出租车都稀罕,更何况通过网络预约的车辆。
风从巷子口灌进来,卷起地面几片枯叶。
他瞥了一眼时间:四点零七分。
原本约定五点抵达,即便提前出发,此刻也被困在了半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