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泽用余光瞥见,却也没打扰,任由她在自己的思绪里翻来覆去。
路程其实很短。
拐过最后一个街角,熟悉的门廊就在十几步外。
她忽然停下,手指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我还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被她咬在了齿间。
指尖掐进掌心,齐泽听见身侧的声音又飘了过来。
那声音黏糊糊的,像梅雨天里总也拧不干的布。”
全忘了……刚才打好的腹稿,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。
怎么办,我心跳得厉害。”
起初他没打算接话。
这不过是紧张催生出的絮叨,他见得多了。
可紧接着,那个被称作神仙姐姐的人,问出了一个让他几乎要停下呼吸的问题。”
我爸说饭已经做好了。
那我们回去,是先吃饭吗?你要是也坐下一起吃……那、那你不也算在场了么?”
他站定了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她的脚是停了,话语却像关不拢的水龙头,滴滴答答往外漏。”
可要是不吃,等我们谈完,菜不就都凉透了吗?多可惜。”
“这事我能替你拿主意。”
齐泽截断了她的话头,声音不高,却把那些零碎的嘀咕都压了下去。”
回去,先找妈把该说的说了。
饭菜凉了有什么要紧,灶上总有火能重新热过。”
他顿了顿,视线扫过她微微发颤的眼睫,“你是什么性子,我清楚。
再拖下去,勇气只会一点一点漏光。
所以,哪怕今天这顿饭不吃了,你也得站到他们面前去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她,转身几步走到门前,握住门把推了进去。
神仙姐姐看着他的背影,深吸一口气,将胸腔里那些乱撞的念头用力摁下,跟了上去。
门刚开,玄关的光线还没完全适应,齐泽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,清晰得不容置疑。”
路上我们商量过了,逸菲有话想和您谈谈。”
他对站在客厅里的李念慈说道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。
跟在后面的神仙姐姐——刘逸菲,脚步猛地一顿。
她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,甚至没给父母开口寒暄的间隙,就把她推到了舞台 ** 。
退路,在这一句话里被烧得干干净净。
也好,她在心里对自己说,早准备好的台词,总算不必再捂着了。
李念慈显然也愣住了。
让她怔住的并非齐泽的果断,而是他话里透出的信息。
齐泽没等沉默蔓延。
他看了看神情各异的几人,抛下一句:“我有个要紧的电话得回房间打,你们先聊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经转身,朝着走廊深处的房间走去,步伐快得没有一丝犹豫。
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人。
齐泽退回卧室时动作干脆,却掩不住心底那点悬着的念头。
门外会怎样?他无从知晓。
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门板纹理,木质的触感微凉且粗糙。
他清楚自己改变不了什么,即便是那位被他称作神仙姐姐的人。
等待让时间变得黏稠。
他坐在床沿,听见自己呼吸的节奏。
很久了,门外依然没有脚步声。
某种紧绷的东西开始在他胸腔里蔓延。
他起身,将耳朵贴近门缝——寂静,只有远处隐约的、模糊的交谈声,像隔着一层厚棉絮。
这寂静反而让他肩头松了下来。
至少没有爆发争吵,至少还能对话。
他重新坐回去,盯着窗帘缝隙里漏进的一线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