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。
她看着他低垂的侧脸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这些日子他在这个家里的样子——拘谨的、小心的、连走路都放轻脚步的模样,和从前判若两人。
哪里像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归处。
可转念一想,倘若他一进门就真如进了自家门一般随意,半点不见生分与敬重,她心里大概也不会舒坦吧。
夜风穿过廊下,带着庭院里湿土和夜来香混在一起的气味,凉丝丝地拂过后颈。
远处隐约传来电视的声响,闷闷的,听不真切。
她最终决定不再纠缠那个问题。
眼下最要紧的,不是齐泽是否把这里当自己家,而是再过一会儿,推开家门时,该怎么面对母亲。
“算了,”
她对身旁的人说,“先不跟你计较这个。
改天再好好谈,今天暂且放过你。”
齐泽暗自松了口气。
刚才那番话总算没白说。
他感到一丝欣慰——她至少还能分清主次。
“行,”
他接话道,“先处理你和你母亲的事。
我们之间的小矛盾,往后放放。
现在关键在你身上,有些坎,终究得你自己迈过去。”
话音落下,他侧过脸看了她一眼。
窗外的光线斜斜地切过他的肩膀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浅灰色的影子。
他继续说着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像在劝慰,又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
“毕竟,亲自出面才显得有诚意。
你看,无论谁去做重要的事,不都是自己上前吗?找人代替,总会让人觉得……少了点真心实意。”
他停顿了片刻。
房间里很静,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。
他并非想逃避什么——从某个角度说,他终究是个外人。
更重要的是,他希望她能学会独自面对。
倘若以后他不在呢?难道类似的情形要一直重复下去?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结局。
所以,他选择不介入。
但她显然不打算轻易让步。
“可这不一样,”
她的声音挨得很近,带着某种固执的暖意,“对面不是别人,是我家人。
我希望我们能一起。
再说,这几天的相处,我爸妈早就把你当成家里人了——他们对你很满意,不是吗?别推脱了。”
她的态度依旧坚决,像一块温热的石头,沉甸甸地搁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。
齐泽听着,没立刻回应。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的袖口,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他心里有自己的考量,那些考量像暗河底部的石头,冰凉而顽固。
神仙姐姐瞧着齐泽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,指尖轻轻蜷了蜷,终于将最后那点手段摆了出来。
她声音放软,像浸了蜜的丝线,一缕缕往人耳中绕。”
你想啊,眼下左邻右舍都瞧见我带你回来了。
要是家里闹出动静,你却只缩在屋里不出声……旁人会怎么想?怕是觉得你太不近人情,或许还会猜,是不是我哪里不好,才让你连面都不愿露。”
她顿了顿,眼睫垂下去,在颊上投出浅浅的影,“传出去……总归是不好听的,对不对?”
齐泽看着她——那副先是忧心忡忡、继而委屈可怜的神气,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原来在她眼里,自己就这么容易上当么?
他这次没再沉默,话接得干脆利落。”
这事,眼下知道的不过四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