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反复揉捏调整时,指腹都磨得发红,自以为已经接近完美。
没想到他只瞥了一眼就识破所有伪装。
“试过好多遍了。”
声音里压着火苗,“每次捏出来的都不一样。
这已经是最像的一对了!”
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。
找工具时余光扫见她坐在角落,一会儿把泥团搓圆,一会儿又拍扁,鬓角碎发都被手指无意识地勾乱了。
世上哪有完全相同的叶子呢?更别说凭一双手复刻对称的弧度。
他本就不是要指责什么。
“我看见你忙了很久。”
他放轻声音,“能徒手做成这样很不容易。
别误会,我没有怪你的意思。”
齐泽听见她开口,指尖还停在刚贴上去的猪鼻子上。
那东西歪了些,像被谁随手按上去的。
“我刚才也是,”
他声音低下来,“手指怎么抠都对不准。
后来想,要是有根筷子,或者别的什么能借点力就好了——光靠手指有些形状就是出不来。”
她眼睛忽然亮了一瞬,像夜里晃过的灯。”
对呀,”
她说,“我怎么就没想到能找工具呢?老板总说用手摸、用手感觉,我就忘了还能用别的。”
话没说完她已经转身往柜台去。
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过道里,没过多久却又回来了。
垂着手,肩也塌着。
“问过了,”
她声音闷闷的,“没有做耳朵的模子。
老板说这回只能靠自己。”
她摊开手掌,又举起先前捏的那两只耳朵,“其实……这样也还行吧?大小差得不多,不仔细瞧的话。”
齐泽看向她手里。
左边那只明显宽出一圈,边缘还留着指腹压过的痕迹。
他没说话,只在心里想:这哪里是差不多。
可看她眼角微微垂着的样子,他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算了,就这样吧。
直到真正往小猪脸上粘的时候,问题才彻底藏不住。
单独拿着尚且能骗骗眼睛,一贴上脸颊,整张脸就歪了——左边瘦削,右边臃肿,还没装眼珠,就已经活像一张被挤扁后又拉长的面具。
“你看,”
齐泽终于还是没忍住,手指虚虚点向那只猪,“从正面看,不觉得……很难受吗?”
齐泽话音落下,那位被称作神仙姐姐的女子绕到了陶坯的正面。
她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自己的作品上。
只一眼,她便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那笑声很轻,却持续了好一会儿。
她摇了摇头,伸手虚点了一下陶坯的头部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这两只耳朵,得拿下来重做。”
从正面望去,那对小猪耳朵呈现出一种古怪的不协调。
一只软塌塌地垂下来,几乎盖住了半边脸颊;另一只倒是勉强立着,可正因为这份孤立,反而衬得整体更加诡异。
全然寻不见寻常小猪憨态可掬的影子,倒透出几分难以言说的突兀感。
连她自己也无法再满意了。
于是,两人又动手,小心翼翼地将先前费劲粘合上去的泥耳朵逐一剥离。
湿润的陶土被取下,在指腹留下细微的颗粒感。
接下来该怎么做?怎样才能让两只耳朵大小一致?
齐泽盯着工作台上那堆柔软的陶泥,忽然有了主意。
他开口道:“先完整做好一只,另一只照着它的样子来,不行吗?”
想法总是比实践来得轻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