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仙姐姐已经捏起一团,在指尖揉搓成细条,又压成薄片,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。
“摸起来像小时候玩的橡皮泥,”
她忽然说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凉丝丝的,又有点黏。”
齐泽没有回应。
他正将一片叶子形状的泥片贴向盆沿,用拇指侧面缓缓碾平边缘。
转台发出低沉的嗡鸣,泥浆的气味混着工作室里木架子的陈旧气息,沉甸甸地压在呼吸里。
窗外的光线斜切进来,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,也照亮她专注的侧脸——睫毛垂着,嘴角抿成一道向上的弧线。
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。
时间不多了,得赶在泥土变硬前完成所有细节。
叶片之后是藤蔓,藤蔓之后是未开放的花苞。
每一处贴合都需要力道均匀,太重会压垮坯体,太轻则粘不牢靠。
他的呼吸逐渐与转台的节奏同步,而她的手指在另一边忙碌,捏出蝴蝶翅膀的纹理,又或者只是随性的波浪。
两个人都没再说话。
只有陶泥被挤压、塑形时发出的细微声响,湿润而柔软,像某种秘密的语言。
他转向身旁的女子问道:“你之前不是提过想捏成小猪的模样吗?我看这花坯已经成型,稍加着色就能完成,不必大改。
接下来我可以帮你把造型固定下来,这样能节省不少工夫。”
她听见这话,眼睛倏地亮了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。
“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小猪呢?”
他接着问。
她怔了怔,其实心里并没有具体的图样。”
普通些的就好,”
她想了想答道,“简单的样式耐看,多久都不会厌。”
他点点头,很快分配了各自要做的部分——这样效率最高,结果也最接近预期。
自然,他揽下了猪鼻子的部分。
毕竟那是整只小猪最传神的地方。
至于耳朵和尾巴那些简单的部件,则交给了她。
动手之后才发现并不容易。
捏个立体的圆柱形对他来说不算难,可要在鼻尖上戳出两个匀称的孔洞就麻烦了。
手边没有任何工具,他用指头试了试,泥土只是陷下去一块,边缘却裂开了。
他起身想去找老板借双筷子,刚站起来,余光却瞥见墙角堆着些零散的细木枝,粗细长短各不相同。
原来可以借助工具啊。
他走过去蹲下,从那堆木枝里抽出一根粗细合宜的。
有了工具果然顺手许多。
若只用手指,恐怕再怎么反复揉捏也得不到想要的形状。
做手工这件事,合适的器具确实关键。
他用选中的木枝在那团湿润的泥坯上仔细地钻出两个孔洞,左右端详片刻,位置还算对称。
看着成型的鼻子,他感到满意。
随后他走到她先前做好的陶坯旁,在靠上的位置比划了几下,找准安放的位置。
齐泽将椭圆形的泥块固定在瓶身中下方,预留出眼睛和鼻子的位置。
指尖按压的凹陷处还残留着陶土的湿气。
这时,她终于完成了最后两件部件——尾巴和耳朵。
他接过来端详。
那条蜷曲的尾巴勉强能看出形态,只是细得像根断了半截的草茎。
至于耳朵,一片厚一片薄,边缘的弧度也差着分寸。
他捏着那对不成对的部件转向她。
“你觉不觉得,”
他让它们并排躺在掌心,“左手和右手拿的东西不太一样?”
她别过脸去。
果然还是被看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