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如试试。
调整呼吸后,他俯身端详瓶口那道不平整的边缘。
指腹沿着既有的螺旋纹路轻轻抚过,试图融入原有的节奏。
但第一次按压的力道稍重了些,那处反而微微隆起。
他改用双指并拢,模仿相邻纹路的间距,极缓地推抹调整。
坐在对面的女子注视着他低垂的侧脸。
他专注时睫毛几乎不颤,只有指尖在湿润陶土上移动的细微声响。
她感觉心跳快了几拍,忙移开视线看向窗外。
瓶口的缺口终于渐渐隐入整体曲线中。
齐泽收回手,审视良久,最终决定不再改动瓶身。
那些已半干的纹路自有其生长的逻辑,再添动作恐怕多余。
他抽了张湿布擦净手指,陶坯静静立在转盘 ** ,像一个未说完的句子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店主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这间屋子。
他站在两人身后,声音温和地询问是否还有其他疑问,若是没有,这个环节便算告一段落。
两人几乎同时摇头,表示对自己的作品已无更多要求。
但空气里飘着一丝犹豫,被店主捕捉到了。
他向前走了两步,手搭在沾满泥浆的工作台边缘,脸上带着愿意倾听的神情。
先开口的是齐泽。
他抬起自己刚完成不久的陶坯,指尖悬在瓶身中段。”
您看,”
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清晰,“手指按上去总会留下印记。
这些纹路绕了一圈,会不会……破坏最后成品的模样?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毕竟是个需要仔细对待的物件。”
话音未落,旁边的女伴便接过了话头。
她凑近了些,目光落在那些隐约的指纹上。”
确实如此,”
她的语气里带着惋惜,“靠近了看格外明显,甚至不用凑太近就能注意到。
好好的东西,留下这些痕迹,总觉得不够完满。”
店主听完,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。”
所以,”
他嘴角浮起一点笑意,“你们刚才沉默,是在琢磨同一件事?”
他摇了摇头,从工作台另一头取过一块湿布,慢慢擦着手,“来这儿的人不少,像这样在意指纹的,倒真不多见。”
“可总归是有人问过的,对吧?”
女伴追问道,手指无意识地轻敲台面,“既然有人提,就说明它确实是个问题。
难道不能……设计一种工具?既能让手不直接碰触泥坯,又能让表面更光滑平整?”
店主停下了擦手的动作。
他抬起眼,视线扫过屋里各处未完成的陶器,最后落回两人脸上。”
那么,”
他的声音很平缓,“你们今天为何要来这儿呢?难道不是为了亲手感受泥土在掌心里转动的滋味?不是为了两个人共同完成一件从无到有的东西?”
他顿了顿,“倘若真有那样方便的工具,你们此刻站在这儿,手指上沾着的泥,胳膊记得的酸,又还有什么意义?”
他轻轻呼出一口气,走向窗边。
窗外天色正渐渐暗下来,作坊里暖黄的灯光映在那些等待晾干的坯体上,投出长长的影子。”
况且,”
他背对着他们说,声音混着窗外隐约的市声,“你们自己也试过了。
手上的力道轻重,只有自己知道。
每个人心里想做的模样,也都不一样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他们手边那两个形状各异的瓶子上,“哪有什么现成的模子能套用?这其中的趣味,本就在于那十根手指的每一次按压、每一次推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