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那身影走远了些,她才侧过脸对齐泽低声道:“裹成这样都能被认出来。”
“街坊邻居都是看着你长大的,”
齐泽的声音很温和,“认出来也不奇怪。
再说了,我这一路看过来,就没见着第二个能和你比的人。”
这话让她嘴角弯了弯,可随即又挑起眉梢:“我在旁边站着,你还有工夫瞧别人?”
齐泽一时语塞,只能苦笑。
姑娘家总是能轻易捉住话里最细的缝隙。
“我哪儿看了,”
他放慢了语速,“你在这儿,我眼里还能装得下谁?像你这样又好看又聪慧的,站在我眼前,我目光自然只停在你一个人身上。”
“哼,”
她别过脸去,耳根却有点泛红,“少拿这些话糊弄我。
再说了,我哪里称得上又好看又聪慧?”
“我心里觉得是就是,”
齐泽瞧出她并没真恼,语气也松了些,“方才谁说的来着?别人的夸奖要虚心接受。”
“不许拿我的话堵我,”
她声音低了下去,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围巾的流苏,“……怪难为情的。”
拐角处传来断续的闷响,像是什么东西在厚重的容器里接连炸开。
齐泽脚步顿了顿,还没开口,衣袖就被身侧的人拽紧了。
“快走。”
她的声音里压着雀跃。
他被那股力道带着往前小跑。
空气里浮起一丝甜味,越靠近,那气味就越浓——焦糖混合着谷物烘烤后的暖香,黏稠地缠在呼吸里。
他侧过头,看见她鼻尖微微翕动,眼睛望着声响的来处。
“是爆米花?”
他问。
“对。”
她答得很快,手指仍攥着他的袖口,“老式的那种,用炉子转着爆的。”
他嗯了一声,目光落在她发亮的眼角。
确实不用再多问了。
声响的源头是个支在路边的铁皮炉子,旁边立着个黝黑的葫芦形金属罐。
罐子此刻静默着,底下炭火已暗。
一个围着深色围裙的男人正用铁锹清理炉膛,脚边堆着几只空麻袋。
“刚出一锅,卖完了。”
男人头也不抬地说,铁锹刮过炉壁,发出沙沙的摩擦声,“要等下一锅,得再转上一阵子。”
“我们等。”
她立刻接话,语速快得像怕被人打断。
齐泽没出声,只看着她迅速松开手,朝那炉子又靠近两步,背脊挺得笔直,仿佛守着什么紧要的关口。
他嘴角动了动,一点笑意无声地浮起来,又压下去。
男人不再多说,从脚边的袋子里舀出金黄干燥的玉米粒,哗啦一声倒进敞开的黑罐。
接着是白糖,雪白的颗粒洒下去,落在玉米上沙沙作响。
最后切下一小块黄油,黄澄澄的,遇热便软塌下去,黏在罐壁上。
罐口合拢,卡榫扣紧的金属撞击声很清脆。
那黑色的罐子被重新架到炉火上,男人握住手柄,开始缓缓转动。
炭火重新明亮起来,舔舐着罐底。
起初只有玉米粒在密闭空间里滚动碰撞的细碎声响,渐渐地,罐体深处传来细微的噼啪,一声,两声,然后密集起来,闷闷地,持续地,敲打着铁壁。
甜腻的香气从缝隙里丝丝缕缕渗出来,越来越浓,缠绕在傍晚渐凉的空气里,挥之不去。
叔叔的手始终没离开那黑铁罐的摇柄。
罐子在火上匀速旋转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像是里面藏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小型风暴。
“为什么一定要转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