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是活的，嘈杂的，充满具体琐碎的忙碌。
他们穿过巷子，往街市方向走。
路过一家杂货店时，柜台后面嗑瓜子的老板娘抬起眼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，然后对旁边择菜的老太太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：“瞧这小伙子，生得真精神。”
那句话顺着风飘过来，他听见了，脚步没停，只是把外套领子往上拉了拉。
身旁的人似乎轻笑了一下，很轻，像呼吸。
街市就在前面。
人声、车声、讨价还价声、货物碰撞声，已经混成一片厚厚的、暖烘烘的背景音，等着将他们吞没。
街道在年三十这天变得空旷起来。
多数店铺都锁上了门，路上几乎看不见什么行人车辆。
那些在外奔波的人，此刻大约都已回到各自的家中，围坐着准备迎接新年。
但这条街不同。
或许是因为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早已在此扎根，即便到了除夕，空气里依然鼓荡着喧闹的声浪。
他和她并肩走着，脸上都严实地罩着口罩——如今这已是再寻常不过的景象。
叫卖声从“福安三街”
那头一阵阵涌来。
路边竟还有人支着摊子，现写现 ** 联；墨汁的气味混在风里，有点涩，又有点纸浆的微甜。
更远处，卖菜的、称肉的、推着小车吆喝零嘴和 ** 葫芦的，人影绰绰，声音叠着声音。
他起初有些不适应，脚步略显迟疑。
可没过多久，四周那股热烘烘的劲儿便漫了过来，裹住了他。
他侧过脸，朝身旁的人问道：“你们这儿每年都这么热闹？”
“是呀，”
她答，声音透过口罩，听着有些闷，“春节总是个大日子，大家都很当回事的。”
“怪不得你非要回来。”
他说。
正说着，迎面走来一位妇人，隔着几步便扬起了手：“是逸菲吧？回来过年啦？”
“王阿姨好，”
她停下，眼角弯了弯，“是呀，回来过年。
好久没见您了。”
“都快一年喽！逸菲真是越来越水灵了。”
“阿姨您又笑话我。”
他站在一旁，心里暗自嘀咕：裹得这么严实，从哪儿看出水灵的？虽然她确实一直都好看。
这念头还没转完，妇人的目光已落到了他身上：“交朋友啦？这位是……”
他见状，抬手将口罩往下拉了拉，露出半张脸，朝对方点了点头：“阿姨好，我叫齐泽。
是逸菲的男朋友。”
王阿姨的目光落在齐泽脸上时，那双眼睛忽然亮了起来。
“模样真周正，”
她声音里带着笑意，“身量也高，瞧着就让人舒服。”
齐泽对这类称赞并不陌生，便朝阿姨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那当然，”
身旁的姑娘立刻接话，语调轻快得像得了什么宝贝，“我自己挑的人，能不好看么？”
别人夸齐泽，她听着比夸自己还受用。
“你这丫头，嘴皮子还是这么利索。”
“别人说好，总不能捂着耳朵不听呀。”
王阿姨笑着摇摇头，没再接话。
这时齐泽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袖。
她会意，转向王阿姨道：“我们还得往那头去买点菜，妈还在家等着呢……就先走啦。”
“去吧去吧，”
阿姨摆摆手，“我刚从那边过来，也该回去了。”
说完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