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侧过脸看她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成雾,心里那点无可奈何像被这冬夜冻住了似的,凝在喉咙口。
“店主这会儿肯定阖家团圆呢。”
他试着把声音放软,像在哄一个执拗的孩子,“热腾腾的炉子,满桌的菜,谁愿意守着铺子?”
没有回应。
只有她更紧地握了握他的手。
他继续说着,话像撒在冰面上的盐粒,落下去便没了痕迹。
视线掠过紧闭的卷帘门,那些灰蓝色的金属表面映出街灯破碎的光斑。
偶尔有鞭炮声从极远的巷子深处传来,闷闷的,像隔了好几层棉被。
“要是扑个空——”
他忽然停住脚步,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,声音压得低低的,裹着某种暗示性的重量,“今晚可不会轻易放过你。”
她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。
“我睡我妈屋里。”
她抬起下巴,路灯的光落进她眼里,晃出一点狡黠的亮,“我爸去客房。”
说完,她甚至翘起嘴角,朝他飞快地眨了下左眼。
这里是她的城。
街道的走向,空气里隐约的江水腥气,转角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指向,都是她记忆里的纹路。
齐泽忽然意识到,自己那些带着玩笑性质的“威胁”
,在这片属于她的地界上,轻易就被化解了。
他摇了摇头,任由她拉着继续往前走。
若是换作在蓉城,此刻他大概已经拦腰将她抱起来了。
熟悉的房间,熟悉的床榻,熟悉的、只属于两个人的气息缠绕的空间。
在那里,他有的是办法让她服软,让她用带着颤音的气声求饶。
可现在不行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,一声,又一声,缓慢地丈量着这段注定徒劳的路程。
十分钟后,两人站在那家铺子前。
蒸腾的白雾从门缝里钻出来,混进冷空气里。
门口竟排着五六个人。
齐泽愣在原地。
他盯着那扇敞开的门,耳边是铁勺刮过锅底的声响。
过年——这时候——怎么会有人不守着团圆饭,却在这儿搅动一锅沸水?
身旁的人忽然跳了一下。
她的手指攥住他的胳膊,力道透过羽绒服压进皮肤里。
“你看!”
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,“我说什么来着?开着呢!”
她赢了。
赢的或许不只是面馆是否营业这件事。
他被那股力道带着往前挪步,帘子掀开时暖烘烘的芝麻酱气味扑了一脸。
“两碗,”
她朝柜台后模糊的人影说,“不要葱姜蒜。”
话没落音,人已经把他按进靠墙的座位。
齐泽扯了扯嘴角。
他现在只想走过去问问那个系着围裙的身影:为什么不歇一天呢?晚几天再开火,等身边这个兴奋劲儿没过的人离开这座城市,也来得及啊。
等待的时间被拉长了。
她开始说话,语速比平时快。
她说这家店在她念小学时就在这儿了,十几年过去,招牌都没换过。
又说老板的女儿收藏着她的海报,每次回来,她总会溜达到这儿,低头吃面时曾递出过签了名的照片。
铁锅里水又滚了,咕嘟声盖住了后半句话。
围巾掩住大半面容的身影走进店内时,店主并未留意。
那两碗面是为他女儿点的。
“你瞧着吧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