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黏糊糊的，带着没醒透的倦意，“就五分钟。”
他没抽回手，只是看着窗帘缝隙外那片灰白的天光。
空气里有种冬天早晨特有的清冽气味，混合着她洗发水的淡香。
然后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让怀里的人瞬间僵了一下。
“下雪了。”
那双闭着的眼睛倏地睁开了。
她几乎是弹起来的，被子滑到腰间，长发凌乱地披散着。
她扭过头，望向窗户——起初只是茫然，随即瞳孔里映出了那片飞舞的白色。
细小的、晶莹的碎片，正从铅灰色的天空无声坠落，落在窗玻璃上，留下转瞬即逝的湿痕。
“真的……”
她喃喃道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。
几秒钟后，她猛地转回头，眼睛里闪着光，“带我下去！现在就去！”
他看着她脸上迅速漫开的兴奋，点了点头。”
那你得先起来。”
“好！”
她答应得干脆，动作却完全相反——非但没动，反而整个人往前一倾，手臂环住他的脖子，重量全挂了上去，“那你抱我去浴室。
我想先冲一下。”
后背骤然一沉。
他下意识托住她，掌心碰到她睡裙下光滑的小腿。
这个动作太过自然，自然得让他有一瞬间忘了身在何处。
“你清醒点，”
他压低声音，手掌在她膝弯处轻轻拍了一下，“这是在你自己家。
客厅里可能有人。”
挂在他身上的人突然不动了。
几秒的沉默。
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，环在他颈间的手臂慢慢松了力道。
她滑下来，赤脚踩在地板上，睡裙的裙摆晃了晃。
然后她抬起头，脸上兴奋的红晕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清晰的、混合着惊愕和慌乱的苍白。
她像是终于从某个漫长的梦里彻底挣脱出来，眼睛瞪得很大，视线却没有焦点，仿佛正用力回溯着某些破碎的片段。
“等等……”
她的声音有点发颤，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衣领，“昨晚……我是不是喝多了？”
他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她的呼吸急促起来，目光在他脸上慌乱地扫过，又迅速移开，望向紧闭的房门，仿佛能透过木板看到客厅里的景象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，吐出几个气音，然后才拼凑成完整的句子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：
“我是不是……当着他们的面，叫你‘老公’了？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脸颊迅速烧红，连耳根都染上了颜色。
接下来的话，声音更轻，却更颤：
“还有……我是不是还闹着，非要和你一起睡？”
齐泽耳中飘进那句关于昨夜的提醒时，连他自己都感到空气里浮起一丝不自在。
他朝她点了点头，动作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意味。
她立刻把整张脸埋进蓬松的被褥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：“没脸见人了……这下彻底完了。
爸妈还在外面呢，我怎么出去？你去跟他们说我头疼，想多睡会儿，等他们走了再说。”
他没接她的话，只是伸手将那团被子从她脸上轻轻拉开。
“躲？”
他声音很平，“那你不如就在这屋里待上几天。”
她从被子边缘露出一双眼睛，湿漉漉地瞪着他，嘴唇微微噘起：“都怪你……非要我那样喊你。
现在倒好，张口就来，改都改不掉……”
那眼神像沾了晨露的细草，软软地，却又一下下戳着他。
* * 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