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些关于工作进度、会议安排的回答。
接着是更琐碎的日常——天气,交通,最近读的书。
问题像羽毛一样轻飘飘落下。
“那……家里的事呢?”
李念慈的声音里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,“比如吃饭?”
“他做。”
身侧的人回答得很快,声音平稳,“碗我来洗。”
齐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。
很轻,隔着布料,几乎像是无意的接触。
但他知道不是。
他侧过脸,看见她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,正对着母亲的方向。
“衣服是我洗。”
她继续说,语调自然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别的杂事……扫地擦桌子那些,多半是他动手。
我这边事情总是一件接一件,您知道的。”
李念慈点了点头,视线转回荧幕。
那神情像是满意,又像是放下心来——仿佛确认了某种珍贵的瓷器被稳妥地安置在衬了绒布的匣子里,没有磕碰的风险。
齐泽却觉得喉咙有些发紧。
他太清楚真实的样子了:那些堆积在脏衣篮里、等待被拾起的织物;空水杯如何在茶几上停留半日,直到有人将它注满;甚至打火机,也会在需要时恰好出现在手边。
懒散像长在他骨缝里的苔藓,剥不掉,洗不净。
而她此刻编织的这句轻巧的谎言,不过是一层薄纱,暂时遮住了那些不愿被检视的角落。
荧幕的光在她侧脸上明明灭灭。
她没有看他,只是维持着那个微笑的弧度,仿佛刚才那句偏离事实的话,真的只是随口一提。
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时,客厅里的对话暂时停住了。
刘父推门进来,目光先落在沙发那侧——齐泽和女儿并排坐着。
他脸上立刻堆起了笑。
“小哲来了啊?”
齐泽站起身,点了点头:“叔叔好。”
刘父换了鞋,这才转向自己的女儿:“逸菲今年到家挺早?往年不都拖到年根底下才见人影么。”
被父亲这么一问,刘逸菲嘴角微微撇了下去。
她没立刻答话,眼睛瞟了瞟身旁的人,才带着点埋怨的语调开口:“爸,您这是不乐意我早点回来陪您?”
“哎,这说的什么话!”
刘父赶忙摆手,眼角皱纹都笑深了,“我天天盼着呢。”
接下来的时间里,话题散漫地铺开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,客厅顶灯洒下暖黄的光。
说到一半,刘逸菲忽然“啊”
了一声,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。
她碰了碰齐泽的手肘,两人一起起身走向玄关搁着的几个纸袋。
“妈,”
她先取出一个袋子,里面是叠得整齐的羊绒衫和长裤,“这是齐泽特意给您挑的,您摸摸这料子。”
李念慈接过来,手指抚过衣料表面,眼里的笑意漫到了嘴角。”
真软和,”
她抬头看向齐泽,“小哲眼光真好。”
——其实全是刘逸菲在店里反复比对的结果。
齐泽只是在一旁点头或摇头。
另一个袋子被递到刘父面前。”
爸,这是……嗯,有人孝敬您的。”
刘逸菲话说得含糊,但尾音扬起,带着明晃晃的暗示。
刘父接过,打开看了看,是一件厚实的夹克。
他没多说什么,只重重拍了拍齐泽的肩。
灯光下,那件夹克的深蓝色泽显得格外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