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流去,连成模糊的色带。
她对着小镜子又描了描眉梢。
清晨匆忙,只用冷水抹了把脸,总得收拾得齐整些。
前方的车河凝滞不动。
齐泽握紧方向盘,指节微微发白——是时候了。
后座传来细微的咔哒声,是粉盒合上的轻响。
下一秒,引擎骤然低吼,车身猛地向前一窜。
“呀——”
短促的惊呼混着某种膏体刮擦的黏腻声响。
后视镜里晃过一道刺目的红痕,斜斜划过脸颊。
惨叫这才追上来:“齐泽!你瞧瞧!”
他没回头。
指尖搭着方向盘,触感微凉。
车头向左轻摆,擦着前车的尾灯挤进窄缝,轮胎压过路面接缝时传来连续的、细密的震颤。
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,带着汽油和灰尘混杂的气味。
变道,加速,再变道。
仪表盘指针向右偏转,引擎的嗡鸣逐渐升高,像某种活物在胸腔里鼓动。
他舌尖抵着上颚,尝到一丝铁锈似的腥甜。
“别嚷了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平,“不是急着飞么?”
后座忽然静了。
只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,接着是金属扣搭上的轻响。
她抽出纸巾,慢慢擦拭脸颊。
那抹红痕在纸面上晕开,像揉碎的花瓣。
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情形。
餐厅灯光晃眼,菜单“啪”
地一声被按在桌面上,震得玻璃杯里的水晃了晃。
那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:“就这些,挑吧。”
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攥住了车门上方的扶手。
皮革表面有些凉,纹路硌着掌心。
刚才那一下突如其来的推背感还留在脊椎里,酥麻未散。
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,越来越快,霓虹灯拉成彩色的细线。
照这个速度——她盯着前方不断被甩开的车尾灯——或许真能赶上。
车还在往前钻。
像一尾灵活的鱼,滑入更深的水域。
引擎的轰鸣在密闭车厢里持续低吼。
齐泽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方向盘,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窗外流动的街景被拉扯成模糊的色块,唯有前方车辆的尾灯在视野里划出断续的红线。
交通信号灯显然失灵了,十字路口挤成一团。
大多数司机都放慢了速度,车头与车尾保持着过分的谨慎距离。
只有这辆黑色轿车不同——它像刀锋切入凝固的油脂,每一次贴近前车保险杠的瞬间,车身都会以某种违背惯性的角度偏转,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嘶鸣,随即又楔入另一道缝隙。
副驾驶座上的女人攥紧了安全带。
她能感觉到每一次转向时离心力将自己推向车门,又能感觉到下一刻座椅重新托住后背的力道。
鼻腔里弥漫着皮革被阳光晒过的气味,混合着空调送出的凉意。
刹车踏板被踩下的瞬间,车身稳稳停在航站楼出发层外沿。
齐泽瞥了眼仪表盘上的数字时钟。
十一点五十分。
“到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。
女人松开手指,安全带回弹时发出轻微的簌簌声。”
真该请你喝一杯的,”
她边说边推开车门,“
她没有回头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很快被机场广播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