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音棚那边传来的消息,他向来要反复确认——即便是那些以稳定著称的实力派,通常也得反复录上十几遍,才能挑出一版满意的。
可齐泽呢?从进棚到离开,时间短得只够试几次音。
他不由得皱起眉。
那笔数目不小的费用已经划了出去,若对方只是草草应付……念头一起,便像根刺扎在心头。
事情不能这么办。
另一头,齐泽收起手机,摇了摇头。
解释往往是徒劳的。
在那种奇特的润喉糖作用下,他的声带状态正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、精准的巅峰,一次通过有什么奇怪?但他知道这话听起来多么不可信。
索性让事实说话吧,录音师手里的素材会证明一切。
他拉开车门,对身旁的人笑了笑:“先去店里,把剩下的食材清完,咱们就能动身回你老家过年了。”
副驾驶座上的女子眼睛弯了起来,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,轻轻“嗯”
了一声。
车子驶离的同时,丁雷已经拨通了录音师的号码。
他需要立刻确认。
齐泽的名气再大,作品若经不起推敲,一切推广计划都必须搁置。
用户的耳朵敏锐得很,一首敷衍之作若被平台强行推到眼前,只会换来反感和失望。
那绝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。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,录音师老张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搓着袖口。
他看见丁雷坐在宽大的桌子后面,那姿势像是被什么难题钉在了椅子上。
“丁总您找我?”
老张在门边站定,脸上挤出个不太自然的笑。
丁雷没绕弯子。”
齐泽那首歌,你只录了三遍。”
他的声音平直,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,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
老张肩膀松了下来。
原来是为这个。
他往前挪了两步,手从袖口移开,比划了一下空气。”
丁总, ** 这行二十年,头一回碰上这样的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找合适的词,“那人的嗓子……像被砂纸轻轻磨过的玉,温润,但每个棱角都清晰。
三遍录下来,波形图叠在一起几乎分不出先后。
不是我图省事,是实在没必要再录第四遍。”
他看见丁雷的眉毛抬起了几毫米。
“歌呢?”
丁雷问。
“入耳。”
老张说得干脆,“像夏天夜里忽然吹过来的一阵凉风,说不清具体哪儿好,但浑身毛孔都舒坦。
调子走得稳,词也落得巧,听着不累,心里却像被羽毛挠了一下。”
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,“反正……我戴着 ** 耳机听完,自己坐在那儿愣了两分钟。”
丁雷向后靠进椅背,皮革发出轻微的叹息声。
他摆了摆手,没说话。
老张识趣地退了出去,关门时把金属把手拧得很轻。
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。
丁雷转过椅子,望向窗外楼宇间切割出的灰色天空。
二百万。
这个数字刚才还像块石头压在胃里,现在忽然轻了些。
老张的耳朵是公司里最刁的,他说没问题,那大概率真的没问题。
艺术家——丁雷脑子里冒出这个词——或许就该这样,不拖沓,不解释,东西摆出来,你自己听。
他想起齐泽离开时的样子,那人穿一件半旧的牛仔外套,背影瘦削,脚步快得几乎有些匆忙。
当时丁雷心里还打了个突,现在想来,那大概不是敷衍,而是某种确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