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那点淡淡的离别愁绪,似乎被这笑声冲散了些。
她站起来,帮着把盘子叠在一起。”
那说好了,我回来的时候,你得来接我。”
“看情况。”
男人端着碗筷往厨房走,声音混在水流声里,有些模糊,“要是到时候忙,你就自己打车。”
“不行!”
女孩跟过去,靠在厨房门框上,“必须来。”
水声哗哗地响着。
男人没回头,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,算是应了。
窗外彻底黑透了,玻璃上映出厨房顶灯的光晕,和两个晃动的身影。
远处隐约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最终消失在夜晚的沉寂里。
女孩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傍晚时分离开的那个人。
那位客人走的时候,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许多,背也挺直了些。
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,只记得两人在里间待了一阵子,出来时,客人的眼角有些湿,但嘴角是上扬的。
此刻想来,大约是什么心事终于放下了吧。
“对了。”
她忽然开口,“谭先生走的时候,好像特别高兴。”
水流声停了。
男人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用毛巾慢慢擦干。”
解决了点小问题。”
他语气平淡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人嘛,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,总会轻松点。”
“什么石头?”
女孩好奇。
男人转过身,毛巾搭在肩上。
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,在眼窝处投下浅浅的阴影。”
嗓子的事。”
他简略地说,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以后唱歌,应该没问题了。”
女孩眨了眨眼,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她没再追问,转身走向客厅,开始琢磨该往行李箱里塞些什么。
沙发旁的地板上摊开着一只空箱子,张着口,等着被填满。
她蹲下来,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箱子的边缘,布料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。
夜色渐深。
城市的声音渐渐低下去,只剩下偶尔驶过的车声,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。
厨房的灯灭了,男人走出来,在沙发另一端坐下。
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,谁也没说话,只有墙上的钟表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,咔,咔,咔,不紧不慢地丈量着时间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女孩忽然轻声说:“其实……我也有点想老爷子了。”
男人侧过头看她。
她抱着膝盖,下巴搁在手臂上,眼睛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,眼神有些飘忽。
他收回视线,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”
那就早点睡。”
他说,“明天还得赶路。”
女孩嗯了一声,却没动。
又坐了一会儿,她才慢吞吞地站起来,拖着步子往卧室走。
走到门口时,她回过头。”
那你一个人在这儿,记得按时吃饭。”
“啰嗦。”
男人挥挥手,像赶苍蝇似的。
门轻轻关上了。
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他靠在沙发里,闭上眼睛,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傍晚时分,那位客人带着颤音的道谢声。
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、类似药材的气味,很淡,似有若无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
窗外的世界彻底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