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门前她弯腰朝里看,嘴唇动了动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轻轻带上了车门。
他没马上开走。
看着三楼那扇窗户亮起灯,看着窗帘被拉上一半,看着阳台上那个身影停留了片刻。
风铃又响了,这次声音传得很远,一直飘进半开的车窗里。
烟已经烧到滤嘴了。
他最后吸了一口,把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。
塑料盖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。
方向盘打满,车头调转。
后视镜里,三楼的灯光渐渐缩小成一个昏黄的点,最后消失在梧桐树交错的枝叶间。
路上他开了收音机。
午夜频道在放老歌,女声沙沙地唱着某个年代的旋律。
他跟着哼了两句,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不成节奏的拍子。
回到店里时卷帘门还保持着半降的状态。
他弯腰钻进去,没开大灯,只按亮了收银台上那盏小台灯。
橘黄的光晕圈出一小片区域,照亮了桌上倒扣的椅子——她搬上去的,整整齐齐六把。
他走过去,把最边上那把椅子搬下来。
木腿落地时咚的一声,在空旷的店里荡出回音。
坐下时他看见桌角有块水渍没擦干。
应该是她拧抹布时滴落的,在灯光下泛着微光。
他伸手抹了一下,指尖沾上湿润的凉意。
窗外有车驶过,车灯的光束扫过墙面,像一道转瞬即逝的闪电。
他坐在那片橘黄的光晕里,忽然想起她咳嗽时肩膀颤动的弧度。
很轻。
像蝴蝶停在掌心时翅膀的震颤。
车轮在黄昏的光线里停稳。
宋祖尔推开车门,身影没入那栋灰白色建筑的门廊深处。
齐泽握着方向盘,直到二楼某扇窗亮起暖黄的光,才重新发动引擎。
日子像复印机吐出的纸页,一张叠着一张。
清晨卷帘门哗啦升起,傍晚再哗啦落下。
午后三点左右,那个总穿浅灰色外套的男人会准时推开玻璃门——谭云麟先点一份简餐,然后从口袋里摸出叠得方正的手帕,仔细擦过杯沿,才接过那杯琥珀色的液体。
他其实想过把一日三餐都安放在这儿。
可积蓄这些年像漏了底的沙袋,越来越轻。
顿顿吃下来,账本上的数字会皱起眉头。
让老板打折?这话他说不出口。
能遇见这杯治嗓子的东西已是运气,对方要价又那样薄,谭云麟心里揣着感激,每次放下空杯时,指尖都会在桌沿多停两秒。
变化是渐渐渗进来的。
第四日傍晚,他试着清了清喉咙。
声音落进空气里,竟像颗圆润的卵石,没了往日粗砺的沙沙声。
回到家,他对着浴室镜子张开嘴,试着往高音区探——还是卡在半途,像被什么透明的膜挡着。
但希望已经涨满了胸腔:再三天,或许就能触到从前的自己了。
第七天的太阳走得特别慢。
齐泽午后就开始熬那锅东西,小火咕嘟着,甜里夹着微涩的气息漫了满屋。
今天该是最后一杯了。
他相信那看不见的规则不会出错。
砂锅刚离火,风铃就响了。
谭云麟推门进来,带进一阵初秋的凉风。
整夜未眠。
窗外的天光从墨黑转为鱼肚白时,他仍睁着眼,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撞击,一下,又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