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泽擦完灶台,转过身。
透过传菜口的玻璃,能看见她正踮脚去够酒柜顶层的灰尘。
侧脸绷着,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,额角有汗湿的头发贴在那里。
那样子不像在打扫,倒像在拆解什么,或者埋葬什么。
他移开视线,拧开水龙头。
水流哗哗地冲过指缝。
就剩这最后一天了。
她爱怎样便怎样吧。
汤锅里的蒸汽模糊了窗玻璃。
齐泽盯着那些蜿蜒的水痕,手里木勺缓慢搅动。
外面餐桌旁坐着个人影,轮廓被暮色浸得有些模糊。
他知道那是吴轩仪,但没打算先开口。
昨天那些话还在耳膜上留着印子。
她说要走,说从未留恋,说身体好了就该离开。
每个字都像小石子,扔进心里闷闷的一响。
齐泽舀起一勺汤尝了尝咸淡,舌尖泛起药材的微苦。
他想起昨晚她说话时的表情——那张脸在灯光下好看得不真实,嘴角的弧度却硬得像刀锋。
何必呢?他盖上锅盖。
热气扑上手腕,皮肤泛起一片潮红。
窗外天色正一寸寸暗下去,路灯还没亮起,整个街道陷在灰蓝的调子里。
餐椅轻轻挪动的声音传过来,很轻,但他听见了。
汤还得再炖十分钟。
齐泽靠在灶台边,视线落在调味罐的影子上。
他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,像在哪里见过。
不是昨天,是更早以前——某个同样安静的傍晚,同样一锅汤在火上咕嘟,同样有个人坐在外面等着什么。
但那时候说的话不一样,气氛也不一样。
吴轩仪动了一下。
她伸手理了理头发,动作很慢,像在拖延时间。
齐泽移开目光。
他不想再琢磨她在想什么,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太费神。
爱走就走,他对自己说。
这地方不缺客人,不缺故事,更不缺来了又走的人。
可锅里的香气还是越来越浓。
当归和黄芪的味道混着鸡肉的醇厚,填满了整个后厨。
齐泽深吸一口气,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情形。
也是晚上,雨下得很大,她推门进来时肩头全湿了,睫毛上挂着水珠。
那时候她说了句什么?好像是“能借个地方避雨吗”
,声音很轻,几乎被雨声盖住。
现在雨早停了。
窗外的天空彻底黑透,玻璃上映出厨房的灯光和他自己的影子。
齐泽关掉火,把汤舀进白瓷碗里。
热气腾起来,再次模糊了视线。
他端着碗走出去。
餐桌擦得很干净,木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吴轩仪抬起头,目光和他碰了一下,又很快移开。
齐泽放下碗,瓷底碰着桌面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“趁热。”
他说。
两个字,不多不少。
吴轩仪看着碗里金黄的汤面,蒸汽扑上她的下巴。
她没动勺子,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,节奏很乱。
齐泽转身回了厨房。
水槽里还有没洗的锅,他拧开水龙头,水流哗地冲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