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论是哪一种,此刻都已不在他关心的范畴之内。
他转身走向后厨,手指掠过冰凉的金属台面——无所谓了,真的。
然而吴轩仪并不这样认为。
某种说不清缘由的焦躁,从昨夜就开始啃噬她的睡眠。
齐泽那种近乎漠然的平静,比任何激烈的言辞更让她难受。
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,连回响都听不见。
她需要一点反应,哪怕是皱眉也好。
于是天亮之后,她故意让自己陷在床褥里。
窗帘缝隙透进的光线缓慢移动,从灰蓝变成淡金。
她看着天花板,数着分秒,硬是比平时多躺了三十七分钟。
她要迟到。
她要看看,那个空着的位置,会不会在他眼里留下一点痕迹。
餐厅的挂钟指针已经滑过八点五十分,她才推开那扇玻璃门。
齐泽正擦拭着吧台,余光瞥见门口晃动的影子,手里的动作没有停顿。
算日子,后天正好满三十天。
他移开视线,将抹布对折,继续擦拭下一块台面。
所以当那句“抱歉,我来迟了”
带着凉意飘过来时,齐泽只是略微抬了抬下巴,连一个音节都吝于发出。
沉默像滴在纸上的墨,迅速洇开。
吴轩仪站在原地,指尖无意识地蜷进掌心。
她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寂静。
那股意料之外的空白反而激起了她胸腔里横冲直撞的闷气。
“我明天不来了。”
声音拔高了些,硬邦邦地砸向他的背影。
齐泽停下动作。
他想了想,从裤袋里摸出手机。
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指尖滑动,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一个名字,点开,选择转账。
他停顿了一瞬,然后利落地输入数字,确认。
轻微的提示音仿佛在寂静里划开一道口子。
“工资转你了。”
他收起手机,声音平直得像尺子拉出的线,“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。
现在就可以离开,不必等到明天。”
说完,他转身掀开厨房的帘子,身影消失在门后。
留下吴轩仪一个人,对着空荡荡的餐厅,和手机屏幕上那条突兀的转账通知。
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。
那串数字亮得让人喉咙发紧——转账通知,整整一万,备注栏空着,像道没贴封条的判决书。
吴轩仪把手机扣在吧台上。
金属台面冰得掌心一颤。
她吸了口气,吸进满肺叶餐厅里残留的油烟味,还有地板清洁剂那股廉价的柠檬香。
衣帽间的挂钩有些锈了,挂大衣时发出细微的刮擦声。
她换上那套洗得发白的制服,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粗糙而熟悉。
齐泽在厨房里听见了外面的动静。
先是拖动椅子的闷响,接着是水桶撞到桌脚的哐当,再后来,抹布用力搓过木质桌面的声音,一声接一声,又急又重,简直像要刨下一层皮来。
他瞥了眼手机屏幕,那条退回转账的提示下面,跟着一句硬邦邦的话:“说好一个月。
少一天一小时,都不算数。”
他没回。
油锅里的滋啦声盖过了所有杂音。
可那声音一直在。
搬啤酒箱时沉重的拖拽,擦玻璃时喷壶急促的按压,甚至她走过他身后时带起的那阵风,都裹着一股子蛮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