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泽没马上回答。
他转身看向厨房的方向,不锈钢操作台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。
昨天清洗过的炒锅还挂在架子上,锅底凝着几颗没擦干的水珠,正缓缓往下滑。
“不然呢?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里那点假装的不高兴绷得不太稳,差点漏出笑意。
电话里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响,衣料摩擦,脚步声,还有什么东西被碰倒的闷响。
然后是她喘着气的声音:“我马上到!真的马上!”
电话挂断的忙音在耳边响起时,齐泽把手机从耳边拿开,看了一眼屏幕。
他原本打算多说几句,让她不必着急,中午之前到就行。
可没等他开口,听筒里就只剩下断续的嘟嘟声。
他摇了摇头,走向洗手间。
半小时后,餐厅的门被推开了。
吴轩仪走进来,脸上没有化妆,头发也只是随意地拢在脑后。
早晨的光线从玻璃窗斜 ** 来,照得她微微眯起眼。
她环视了一圈——大厅里空荡荡的,一张桌子旁,齐泽正坐在那儿,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,指尖夹着一点明明灭灭的光。
他听见动静,转过脸,嘴角向上弯了弯。
吴轩仪站在原地,目光从他脸上移到空无一人的座位,又移回他脸上。
她以为他那么急地催她,是店里忙不过来了。
结果呢?她抿了抿嘴唇,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孩子气的懊恼——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噘起了一点,眼睛也瞪着他。
齐泽怔住了。
看惯了她冷冰冰的模样,这副神情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该怎么形容?像冰面上忽然裂开一道细缝,底下透出点别样的颜色。
确实……不太一样。
但这变化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。
也许不到一秒,吴轩仪就意识到了。
她迅速垂下眼帘,再抬起时,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疏淡,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。
齐泽清了清嗓子,把烟按熄在桌上的灰缸里,碾了碾。”
今天算你迟到,”
他的声音响起来,带着点刻意拉长的调子,“第一次,就不扣钱了。
下次可没这么便宜。”
吴轩仪已经转过身,朝里间走去。
背对着他,她极轻地、几乎看不见地撇了一下嘴角,然后用那种听不出情绪的语调回了一句:“知道了。”
午后,阳光斜斜地切进店面。
人声渐渐稠密起来。
齐泽和吴轩仪在桌椅间穿梭,手臂起落间,一份份盛着热气的餐盘被递出窗口。
金属抽屉开合的轻响、瓷碗碰撞的脆音、零钱落入木盒的闷声,这些细碎的动静织成一片。
他擦掉额角的汗,指尖沾着油星。
每送出一餐,心头便轻轻一沉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稳稳落进了口袋,不止一种。
忙碌的潮水在下午三点多退去。
店里空了大半。
非用餐时分,偶尔只有零星几个身影晃过玻璃门。
齐泽从后厨走出来,围裙松垮地系在腰间,开始整理柜台上散落的单据。
突然,一句异国的惊叹刺进这片安静。
“! !!”
他转过头。
靠窗的桌边坐着两个外国人,金发的那位正对着面前见底的碗 ** 。
酱汁在他嘴角凝成一道褐色的痕。
同桌的同伴也睁圆了眼睛。
因为某些缘故,那些飞快滚动的音节在齐泽耳中自动铺成了清晰的词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