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料到会听到这个答案。
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,冒出一个念头:这年轻人,步子是不是迈得太急了些?
齐泽没有去看对方的表情变化。
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某道木纹的走向上,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调子解释:需要借用专业的录音场地,需要几位技术扎实的合作伙伴,仅此而已。
更深的谋划,像沉在冰面下的暗流,他没有提及一个字。
有些目标,在实现之前,最好只让它们待在沉默的阴影里。
过早的宣言,往往只会引来不相干的打量,甚至是不加掩饰的嗤笑。
他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,都很难取信于人。
他脑海里闪过很久以前看过的某部电影里的对白——关于如何守护一个尚未成形的梦想。
那声音低沉而警醒。
此刻,他选择让它只回荡在自己耳中。
张凉莹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,指尖轻轻点着摊开的笔记本边缘,没有插话。
她听着齐泽用最简练的语句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:一首歌,先漂洋过海,然后再折返。
至于那首歌究竟要驶向哪个港口,要激起多大的浪,他一个字也没多说。
丁雷听完,向后靠进椅背。
皮革承受重量,发出细微的叹息声。
他点了点头,表示了解,脸上那点最初的、职业性的热络,像退潮般悄无声息地淡去了几分。
合作的具体条款,还需要慢慢敲打。
但此刻,他心中那架衡量得失的天平,已经因为对方出乎意料的航向,而微微调整了砝码。
亚洲面孔的音乐人试图在异国土地上赢得掌声。
这念头早已被无数人反复尝试。
有人收获过赞美。
也有人曾掀起短暂的浪潮。
可终究太难。
丁雷从事音乐制作行业。
他再清楚不过——从这片土地流向远方的旋律,实在稀少。
因此当齐泽说完计划,丁雷只是点了点头。
器材、条件,都没问题。
齐泽可以随意使用。
但丁雷话音里藏着委婉的提醒:他不赞成先把歌推向海外。
本是好意。
那个年轻人却坚持自己的方向。
和团队敲定次日中午进录音棚的时间后,齐泽将谱子和要求一一交代给制作人员。
今晚他们就能赶出伴奏。
如果顺利,明天歌曲便能录完。
事情谈妥,齐泽和张凉莹走到大楼门外。
傍晚的风吹过街角。
他客气地问起对方接下来的安排。
她和助理正准备去已订好的酒店。
齐泽停顿片刻,开口道:“晚上一起吃饭吗?”
张凉莹略作考虑,答应了。
毕竟明天就要合作录音,趁晚餐再沟通细节也好。
她初到这座城市,四周皆是陌生街景。
约定之后,两人各自离开。
从机场接她过来,是礼节。
齐泽表明了态度。
现在她们自己去住处,他自然不必再多操心。
不必事事陪同。
他们之间,终究只是合作而已。
茶碗边缘触到嘴唇时,电话已经拨了出去。
齐泽坐在竹椅里,看着马路对面梧桐树的影子慢慢爬过人行道。
烟灰掉在桌面上,他没去弹。
听筒里传来一